没有哭声。
只是眼泪一颗一颗掉。
像是这件事她藏了太久,久到別人只要准確说出一点,她就撑不住了。
“你们官府……”她声音发抖,“终於想起来他不是自己逃的吗?”
我低声道:“不是官府想起来了,是我查到了。”
她盯著我。
“你为什么查?”
这个问题比“你是谁”更难答。
我总不能说,因为皇帝让我查,我爹又让我杀皇帝,我现在夹在中间,不查也得查。
我想了想,道:“因为有人做了假帐,死了人,还想把这件事做乾净。”
她看著我。
我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太乾净的帐。”
这句话很怪。
但她似乎听懂了。
也许方远石生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终於把门开大了一些。
“进来。”
屋里很暗。
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一口小箱子。灶台边放著半碗凉粥,墙角堆著几卷旧纸和几捆柴。
孩子醒了一下,迷迷糊糊喊了声“娘”。
方周氏拍了拍孩子的背,低声哄他。
我站在门边,没有坐。
方周氏也没有请我坐。
我们之间隔著一张破旧桌子。
像隔著一条她不敢跨过来的河。
她先开口:“我丈夫不是失足落水。”
“我知道。”
“他也没有贪银子。”
“我也知道。”
“你不知道。”她忽然抬头,眼神里有一种被逼到尽头后的狠,“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只看帐,看摺子,看官印。可他临走前跟我说,有人要杀他。”
我心里一沉。
“谁?”
她摇头。
“他没说名字。他只说,京里有人来找过他。那人穿得体面,说话也客气,可他说完之后,我丈夫一晚上没睡。”
“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