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把“死了”两个字说出来。
我也没接。
有时候不说,比说出来更清楚。
我把帐册收好,起身走到窗边。
承平坊的巷子已经暗下来,门房点了灯。灯火照在院墙上,新修过的那两处痕跡仍然很明显。
皇帝给我一座笼子。
工部给我三本假帐。
父亲让我记宫中路线。
公主说她不信我。
算一算,我来京城还没满三天。
日子过得挺充实。
充实得像赶著投胎。
阿六在后头问:“少爷,明日真去永寧河?”
“去。”
“带多少人?”
“就你。”
阿六差点哭出来:“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不像查案的。”
“那像什么?”
“像跟著少爷出门买烧饼的。”
他想反驳,又觉得这话没法反驳。
我回到桌前,重新翻开帐册,看著那一页横山青石的记录。
帐册已经被人动过。
而且动帐的人很懂行。
这说明一件事。
我现在面对的,不是周主事那张笑脸。
也不是工部库房里几个手忙脚乱的书吏。
真正藏在帐后面的人,知道怎么做假,知道怎么避查,也知道怎么让前三个御史闭嘴。
我伸手按住帐册。
纸页很薄。
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可窗户纸后面,站著谁,我还看不清。
明日去永寧河,也许就能看清一点。
当然,也可能先看见自己的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