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衡道:“去年工部报修永寧河道,户部拨银四万三千两。帐面清楚,验收也过了。”
帐面清楚。
验收也过了。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通常不是好事。
我问:“那陛下为何要查?”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问得有点直。
一个刚入职的七品御史,不该这么接皇帝的话。
可萧景衡没有生气。
他看著我,慢慢道:“因为入秋之后,河堤漏了。”
我明白了。
四万三千两修一段河堤,帐面乾净,验收通过,不到一年就漏。
要么是天灾。
要么是人祸。
而这世上大多数所谓天灾,往下挖一挖,都能挖出几颗人心。
萧景衡继续道:“朕听说,你会看帐。”
我心里又是一紧。
我会看帐这件事,卷宗里可不该写得太细。
至少那份假荐书里,不会写我从小跟著反贼父亲查盐道帐。
“略懂。”
“略懂也够了。”皇帝道,“都察院里会写文章的人不少,会骂人的也不少。可会看帐的人,不多。”
我低头看著案卷,没有说话。
皇帝这是把刀递给我。
不,是把我当刀,往工部那边递。
“陛下想让臣查到什么程度?”
萧景衡看著我。
偏殿安静下来。
窗外竹叶轻轻响了一阵。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查到你能查到的程度。”
这话听著宽。
其实最要命。
没有边界,就意味著我不知道哪里能停。
查浅了,皇帝会觉得我没用。
查深了,工部会觉得我该死。
我入京第二天,官位还没坐热,皇帝已经替我选好了第一批仇人。
这效率,连我爹都未必赶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