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的声音极其平稳。
“全部是通过以下三种工具建立的:第一,在cboe和其他受监管交易所交易的標准化看跌期权。第二,通过九条isda通道购买的场外信用违约互换。第三,少量的vix看涨期权。“
他看著林涛。
“没有一笔是股票层面的直接卖空。我们没有借过任何一家金融机构的股票来做空。“
“所以这个禁令……“
“和我们无关。“
马特说完这句话,把椅子转回去,继续看他的屏幕。
林涛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拿起桌上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味道很苦,但他没有在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伊莎贝拉。她已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数据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他开口说出“我们的空头仓位“到马特那句“和我们无关“,中间大概过了不到两分钟。但在这两分钟里,伊莎贝拉和马特的反应完全不同於他。
他是先慌了,然后去找信息来確认自己是否应该慌。
而他们是先看了信息,然后確认不需要慌。
顺序不一样。在这个行业里,顺序就是一切。
林涛暗暗记住这点。
上午九点三十分。开盘。
开盘的画面像是有人把一桶萤光绿的油漆泼在了屏幕上。
金融股全线暴涨。
雷曼兄弟,昨天收盘还在百分之十的跌幅阴影里,今天开盘直接跳空高开百分之十六。
美林涨百分之十二。花旗涨百分之九。高盛涨百分之七。摩根史坦利涨百分之八。
xlf金融板块etf在开盘的前五分钟里涨了百分之十一。
林涛盯著那些绿色的数字,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割裂感。
他知道这些机构的基本面在过去一周里没有发生任何好转。
雷曼的商业地產窟窿还在那里,美林的cdo减值还在那里,两房的五万亿有毒资產还在那里。什么都没变。
变的只是两件事:sec说了“不许裸卖空“,保尔森说了“我有火箭筒“。
两句话。没有一分钱的真金白银进入市场,没有一笔坏帐被清理,没有一家机构的资產负债表变得更健康。
只是两句话。
然后金融股就涨了百分之十几。
这就是市场。它不交易现实。它交易对现实的感受。而感受这种东西,可以被两句话在一个上午之內翻转一百八十度。
林涛看著屏幕,想起了一周前陆泽在交易室里说过的一句话——“市场不知道自己想干嘛。这就是问题所在。“
今天市场知道自己想干嘛了。它想涨。
问题是,它想涨的原因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因为有人告诉它“別怕“和“不许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