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废墟中对视著,场面一时间陷入僵寂。
片刻后,苗汉忽然咧开大嘴,露出一抹狰狞怪笑:
“好啊!依黄大人所言,那今晚这事,你更不该找我们漕帮的麻烦了。”
“那个百里靖可是从你们衙门大狱里逃出来的,他今晚不仅杀了我们漕帮几十上百號兄弟,现在又杀了你的师爷!我们黑水堂才是真正的苦主!你作为知府,是不是该立刻把那小子缉拿归案,给我们漕帮一个交代?!”
黄齐修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頷首:
“这是自然,百里靖身为越狱死囚,今夜又行凶杀人,本官自会全力缉拿。”
说著,他眼神冷了半分:“但这缉凶之事,该由官府来做,而不是你们漕帮私设公堂,今夜若漕帮的人继续在城中袭扰百姓,也莫怪本官不讲客气。”
“你……”
苗汉面色一厉,机械脊椎发出轰鸣、开始喷汽,似要发作。
就在这时,边上一名漕帮弟子急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急促道:
“苗供奉,使不得啊!咱们最好还是別跟官府彻底闹翻……今晚的事情变数实在是太大了,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找丁爷定夺?”
苗汉胸口剧烈起伏,喘著粗气。
他虽然是个嗜血武痴,性子疯癲,但基本利弊还是分得清的。
申城衙门里虽然没有比他更强的高手,可一旦与知府正面衝突,打伤了朝廷命官,性质就彻底变了。
那后果,绝对不是他能够承担得起的。
一念至此,苗汉狠狠咬了咬牙,转过头恶狠狠地剐了黄齐修一眼,猛地一挥手:
“走!”
说罢,他带头转过身,领著大批漕帮弟子,潮水般退出了贫民区。
知府黄齐修静静地佇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著一眾漕帮打手彻底消失。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吩咐道:
“去,给杨师爷收尸吧。”
“是,大人。”
直到此时,捕快衙役才动了起来。
他们迈开步子,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不少人的额头上都沁出了冷汗,显然,刚才面对苗汉,他们也承受了极大的心理威压。
这时,一名捕快走到黄齐修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接下来咱们怎么做?需要弟兄们带人去搜捕百里靖么?”
黄齐修缓缓闭上双眼,摇了摇头,语速不紧不慢:
“不急,今夜场面如此混乱,杨师爷因何而死、死於何人之手,如今尚无定论,不能光听漕帮一家之言。”
“万事讲求证据,先调查,再询问相关的目击证人……你们且將今夜之事细细整理,明日一早送来於我,若线索齐全,本官自会签发海捕文书。”
说罢,他拢了拢衣袖,兀自踩著泥泞离开了,只留下一群衙役在废墟里忙活。
……
与此同时,几十步外,贫民区另一间昏暗小木屋里。
嘎吱……
老钱极为小心地关紧了窗户,又拉上了一层厚重的破布帘子。
他转过头,忧心忡忡地低声问道:
“小杰,你哥还没醒吗?”
微弱的灯光下,百里靖正赤著上身,躺在简陋木床上。
百里杰坐在床边,拿毛巾擦拭著哥哥身上凝固的血跡。
听见老钱发问,百里杰转过头,低声道:
“钱爷爷,我哥背上和肋下全是被炸裂的伤口,而且他浑身冷得厉害……他伤得太重了,可能得儘快去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