癩疙宝嘴巴张开,回头看了一眼。
沈归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著那片荷叶,雨顺著叶边往下落。
癩疙宝又把脑袋转回来:“我自己保自己行不行?我这妖,还是挺讲信用的。”
弟子合上册子:“不行。”
癩疙宝急了:“为啥不行?刚才那人族小孩,名字都写不全,手印一按就过去了。”
“人族有户籍,有家族,有地方可查,出了事能追责,,妖族没有良妖证,不能直接入考。”
“那我就是来办良妖证的啊。”
“良妖证要地方查验,或宗门引荐,再入府册。”
“???”
癩疙宝听得脑袋发晕:“没师承办不了证,没证拜不了师,没作保人连考都不能考,你们这规矩绕成啥了嘛。”
弟子哑然。
他也不是坏人,至少没把癩疙宝当稀罕物看。
他把手按在册子上,一字一句道:“照野山將你收进山后,若出了事,总得有人担责,山下村镇不认你,府册也没有你。”
癩疙宝两只手撑著桌沿,声音又急又小:“我从泥塘来的,这也要查啊?”
弟子轻轻嘆了口气,不想再解释。
“退到无籍妖棚等候,今日若覆核得快,或许还能问你几句,若排不到,就三年后再来。”
“三年?”
癩疙宝一下跳了起来,树枝腿敲在泥里,溅起一团水,“你就信我一次嘛,我真不伤人。”
后头有妖催。
癩疙宝抓了抓自己的兜帽,转身要退。
就在这时,有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替他保。”
声音不高。
癩疙宝慢慢转头。
沈归不知何时站在了棚外,手里举著那片荷叶,灰衣被雨打湿了一半,黑髮垂在肩上。
癩疙宝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开智三年,遇到的事太少,有些话听得懂,有些事却要慢半拍。
执册弟子看清沈归是人族后,脸色缓了些:“这位公子,给妖作保不是写个名便可,按府令,保人最少是九品官身,或观尘以上修为。”
沈归看著他。
没有官凭。
也没有腰牌。
下一瞬,弟子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眼前的灰衣人还站在原地,可又好像不在原地了。
案桌、城门、雨声,全都退远。
他像忽然被丟到一片大海上,浪头比城墙还高,一层一层砸到眼前,而他脚下只有一片薄木板,轻得不能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