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沈归指了指椅子:“坐。”
阿月这才慢慢坐下,她把怀里的炊饼拿出来,放在桌上,又觉得不妥,就再塞回怀里保护起来。
沈归指了下床边的热水盆:“清理下伤口。”
阿月看著水盆:
“你呢?”
“我不用。”
“嗯。”
阿月低头解鞋,鞋已经和血黏在一起,扯开时皮肉也被带起一小片,她疼得吸了一口气,却没哭。
沈归走到窗边,背对著她。
屋里很安静,只有夜虫的鸣叫声。
过了许久,阿月忽然小声说:“请你不要拋下我,我爹会来找我的,我会给你很多钱。”
沈归没有回头也没回话。
阿月以为说错话了,赶忙道歉:“对不起,吵到先生了。”
说完,她把脚放进水里,热水漫过伤口,整个人抖了一下,眼泪啪嗒掉进盆里,她赶紧用手背擦掉,咬著牙不敢再哭。
她怕,怕自己某个动作吵到沈先生。
她甚至觉得自己眼泪掉入水里的声音,都有些大,有些过分,所以她不能哭。
前院大堂里。
说话声再次恢復正常,那些喝酒的人大声议论,掌柜站在柜檯后,算盘拨得很慢。
他做客栈生意,靠的不是菜好酒好,是眼睛好耳朵也好,长洛县谁能惹,谁不能惹,他清楚。
柳三爷的人,每月都来他这里坐两回,有时候喝酒,有时候问人。
掌柜低头看著帐本,手指在“柳记米铺”四个字上停住。
他抬头看了一眼后院方向,然后笑著招呼大堂里的客人:“诸位慢喝,我去后头看看酒。”
半个时辰后,客栈后门轻轻开了一条缝,掌柜换了件深色短衣,从门缝里挤出去,回手把门掩上,脚步放得很轻,顺著后巷往城中心走。
夜深了,长洛县没那么热闹了,街上灯火稀稀落落,打更人敲著梆子,从另一头过去,掌柜贴著墙根走,越走越快。
城中心有一座大宅,三进院,门口两只石狮子擦得很乾净,夜里也像睁著眼。
掌柜跑到门前,抬手敲门,一下轻,两下重,又停一停。
门后有人问:“谁?”
掌柜压低声音:“云来客栈的,有急事,稟三爷。”
客栈中。
沈归坐在椅子上,眼睛闭著。
阿月已经睡了,身体蜷著,乾净鞋袜还没穿,怀里抱著那半张冷掉的炊饼。
窗外有风吹过,糊窗的旧帐纸轻轻响。
沈归眼皮微抬,望了掌柜离去的方向一眼,又重新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