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数年前京中那场並不起眼的风波,连忙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回道:
“回万岁爷的话,这位贾琅贾小將军,老奴隱约有些印象……似乎是出自寧荣二府。“
“寧荣二府?“
乾元帝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四个字在大乾朝如雷贯耳。
自先寧荣二公作古,这两座昔日军神府邸便如日落西山,架子未倒,內里却早已腐朽。
如今全靠荣国府史老太君的一点余荫,以及与太上皇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情,才勉强维持著顶级勛贵的体面。
乾元帝眉头不自觉拧成“川“字,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热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大半。
贾家是太上皇的旧部。若贾家子立此大功,这功劳究竟算在朕头上,还是算在那位“虽死犹生“的太上皇头上?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对贾琅的兴趣顿时淡了几分,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去,给朕彻查。”
“朕要知道这个贾琅的祖宗十八代,事无巨细,哪怕他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要查清楚。“
“遵旨。“
夏守忠躬身领旨,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本想趁机提点一两句贾家现状,可见乾元帝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光阴似箭,转瞬日薄西山。
残阳如血,將整座紫禁城染成一片金红。
乾清殿外,夏守忠从一名小太监手中接过刚刚呈上来的密奏。他屏退左右,拆开火漆,目光飞速扫过——
隨即,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绽放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他迅速將密信揣入怀中,整理衣冠,装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碎步快跑进了大殿。
“皇上!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人未至,声先到。
乾元帝正被如山奏摺埋没,闻声抬起眼皮,狠狠剜了这老货一眼:
“鬼叫什么!多大岁数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嘴上骂著,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前倾。
夏守忠连忙跪下请安,却掩不住满脸笑意:
“奴才该死!实在是这消息太过惊人,一时情难自禁!”
“那贾琅小將军的底细,查清楚了!“
“哦?“
乾元帝手中硃笔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说!若不能让朕高兴,朕把你发配去洗恭桶!“
夏守忠嘿嘿一笑,连珠炮似地说道:
“皇上,这贾琅確实是寧荣二公后人,但这关係嘛……嘿嘿,可说是水火不容!”
“他是寧国府一等神威將军贾代化的亲孙子,其父乃贾公第三子。”
“只可惜贾公早逝,这一房孤儿寡母被赶出寧国府,自生自灭。”
“后来其父染病身亡,只留妻子带著幼子贾琅苦熬。”
“贾家那帮吸血鬼不仅不闻不问,三年前贾琅母亲死后还逼上门討债!”
“那贾琅也是烈性子,为葬母卖了家中仅有的两亩薄田,结果贾府总管赖二还要逼债,贾琅一怒之下在寧国府大闹一场,打了个天翻地覆!”
“之后他將祖產田地尽数贱卖给赖二,凑了银子求到荣国府贾老太君跟前,这才谋了个去雁门关参军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