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水泵房的管子接过来!”程铁柱赤红著双眼,在人群中大声指挥著。
前不久刚被顾砚秋修好的水泵,此刻成了救命的关键。
粗大的水管被几十个汉子合力拖了过来,隨著柴油机的一阵轰鸣,一股强劲的水龙“噗”的一声,狠狠砸向了火场!
“滋啦——”
水火交融,升腾起大片刺鼻的白色蒸汽。
有了水龙的压制,火势的蔓延总算被遏制住了。
全村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投入到了这场战斗中。
一盆盆水,一桶桶沙,奋不顾身地泼向那团肆虐的火焰。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时,大火终於被彻底扑灭。
昔日整洁明亮的农技推广站,此刻一片狼藉。
主屋的墙壁被熏得漆黑,屋檐烧毁了一角,万幸的是,在村民的奋力抢救下,那几台宝贝的机器设备,除了被水淋湿,並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
但旁边的柴房和资料室,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顾砚秋失魂落魄地站在废墟前,用一根烧黑的木棍,从还冒著热气的灰烬里,扒拉出几片被烧得只剩下边角的纸张。
那是他亲手绘製的柴油机结构分解图。
那是他总结的各种拖拉机的常见故障排除法。
那是念念帮他整理的,准备给全县拖拉机手开培训班用的教材……
现在,全都没了。
顾砚秋再也控制不住,这个在任何困难面前都未曾低头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布满老茧的拳头,狠狠地砸向了身旁的断壁残垣。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拳头砸在坚硬的砖石上,鲜血瞬间就流了出来,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拳,又一拳,疯狂地捶打著,发泄著心中的无尽的愤怒和心痛。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程铁柱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蹲下身,从火场边缘捡起一截烧得只剩下一小半的布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是煤油。”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
“这是有人故意放火!”
一个负责勘察火场的民兵也跑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空了的煤油罐子。
“大队长,在后墙根底下发现的,引火的布条,就是从这里一直牵到柴火堆的!”
纵火!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失火,这是赤裸裸的、恶毒至极的犯罪!
“查!给我查!”程铁柱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怒火,“把大队里所有煤油的领用记录都给我拿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敢在程家湾的地头上放火!”
煤油是计划物资,每个月的配给都有严格的记录。
很快,大队会计就抱著帐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记录一页一页地翻过,当翻到上个月的记录时,会计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大队长,你看……顾砚春家,上个月,除了正常的份额外,还以『晚上要加班纳鞋底』为由,多领了两斤煤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