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秋天没亮就到了家。
念念把柴油机的事一说——顾砚秋二话没说,洗了把脸,直奔大队部。
大队部的院子里又围了一圈人——比前天更多了。
春灌等不了。
秧苗已经开始打蔫了——再旱两天,一季的收成就真完了。
顾砚秋扛著一个帆布工具包走进来。
包是培训班发的——里面一套扳手、螺丝刀、活口钳子、铁丝、垫圈。
不全——但对付一般的毛病够了。
“砚秋——你看看吧。”程铁柱指了指柴油机。
顾砚秋没说话。
他蹲到柴油机前面。
先看了看外面——排气管、油路、水箱。
然后拿起扳手——“咔咔咔”——把柴油机的侧盖拆了。
里面的曲轴露了出来。
顾砚秋皱著眉头看了半天。
伸手摸了摸曲轴的轴承——
手指上沾了一层黑糊糊的东西。
他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油泥堵了。”
旁边几个老社员凑过来——
“堵了?那不就是废了?”
“换曲轴——那得等县里——”
“不用换。”顾砚秋的声音平淡。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了一根铁丝——弯了一个鉤子。
趴在柴油机侧面,手探进去——
一点一点地把轴承缝隙里的油泥掏出来。
这个活儿——需要手稳。
更需要知道——油泥淤在哪儿最致命、从哪儿下鉤子不会伤到轴承。
培训班三个月——赵主任讲过一整节课:柴油机曲轴卡死的八种原因和处理方法。
第三种——油泥淤积导致的卡滯。
最常见。
也最容易被误判成“曲轴断了”。
顾砚秋的手在柴油机肚子里转了半个小时。
掏出来了一大团黑糊糊的油泥——像焦了的麵糊。
然后——他拆了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