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放下水桶。
出了院门。
沿著黄泥路走到大队部。
门开著。
程铁柱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旱菸抽了一根接一根。
身后是那台趴窝的柴油机——黑乎乎的铁疙瘩,沉默地蹲在水泥台上,像一头死掉的牛。
“程叔叔。”
程铁柱低头一看——念念。
“你咋来了?”
“叔叔,我爸爸后天休假回来。他在培训班学的就是农机维修——要不您让他看看?”
程铁柱的旱菸在嘴里停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顾砚秋在培训班。
但他心里有顾虑——
培训班才上了三个月。修个小毛病还行,柴油机曲轴卡死——那是大毛病。
修不好——耽误事。
修坏了——更耽误事。
“念念——”他斟酌著措辞,“这台机器不是一般的毛病——曲轴都卡了——”
“我知道。”念念的声音不大。
“但现在——也没別的办法了。对不对?”
程铁柱的旱菸杆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说得对。
没有別的办法了。
公社的修理工伤了腰。县里的排期排到下个月。隔壁大队不借。
唯一的选项——就是赌一把。
赌顾砚秋的手艺。
“行。”
程铁柱站起来,把旱菸杆子往腰上一插。
“后天他回来——直接来大队部。”
念念点了一下头。
转身走了。
走出大队部的院门——她听见身后程铁柱低声嘟囔了一句:
“三个月的培训班……行吗……”
念念没有回头。
行不行——后天就知道了。
——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