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冻硬了,咬得牙根发酸。
但肚子里有了东西,腿就没那么抖了。
继续走。
——
天蒙蒙亮的时候,念念看见了一排瓦房。
瓦房前面有一块平地。
平地上停著两台拖拉机。
拖拉机旁边立著一根木桿子,杆子上掛著一块木牌——
“白杨公社农机维修培训班”。
念念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到了。
她扶著墙,一步一步挪到了宿舍门口。
门关著。里面有鼾声。
抬起手——那只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的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篤……篤……”
轻得几乎听不见。
力气用完了。
“篤……”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
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探出半个脑袋——不是顾砚秋。是隔壁铺的室友。
“谁——大清早——”
他低头一看。
一个小丫头。
脸冻得发紫。嘴上有血。
棉袄棉裤上全是泥。
鞋子烂了一只,脚上裹著一条带血的布条。
“找、找我爸爸……”念念的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来。
“顾、顾砚秋……”
室友愣了两秒,转身往里喊:“老顾!老顾!你闺女来了!”
里面的铺位上,一个人影“噌”地坐了起来。
顾砚秋衝到门口的时候——
念念扑进了他的怀里。
小小的身子软得像经了一夜风的叶子,掛在他胸口,浑身直抖。
她没有哭出声。
但十根手指头死死地扣著顾砚秋的棉袄领子——青白的指节像十颗小石头。
“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