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马车。
想起了被绑住手脚塞在麻袋里的感觉。
怕。
怕得后背发凉,汗毛竖起来。
但脚步没有停。
低著头,盯著脚下的路——一步、两步、三步——数著步子走。
数到一百步,换一口气。
数到两百步,咽一口口水。
往前走。
只能往前走。
身后是王桂芳。是媒婆。是“二十块钱”。
前面是爸爸。
——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棉鞋底磨薄了。
右脚的鞋底先磨穿——石子“硌”的一下扎进了脚心。
念念“嘶”了一声,蹲下来,把石子抠出来。
脚底板热乎乎的——是血。
她把右脚的棉鞋脱了,从棉袄袖子上咬了一条布下来,缠在脚上。
穿上鞋,继续走。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木,像两根棍子杵在地上。每迈一步,膝盖都在发抖。
她摔了四跤。
第一跤摔在下坡的弯道上——手掌蹭破了皮,嘴里磕了一嘴泥。
第二跤摔在一个暗沟边上——差点滚下去,一只手抓住了沟边的草根,把自己拽了上来。
第三跤摔在一段碎石路上——膝盖磕在石头角上,疼得她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第四跤——她不记得是怎么摔的了。
只记得醒过来的时候,脸贴著冰凉的地面。
嘴角有血。
撑著泥地,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棉袄前襟上全是泥。
棉裤的膝盖磨破了,露出里面发灰的棉花。
她晃了一下。
稳住了。
从兜里掏出那半个红薯,咬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