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铁柱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嘡”的一声。
“我再说一遍。程家湾没有你要找的人。再来——报公社。”
王二柱看了看程铁柱的脸,又看了看那把铁锹。
骡车掉了个头,走了。
这件事念念后来才从王大娘嘴里听到。
但王桂芳知道。
王二柱走的时候,路过顾家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王桂芳站在堂屋门口,跟他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是“这条路走不通了”的意思。
走不通?
那就换一条路。
媒婆——就是王桂芳换的路。
——
念念蹲在灶台前面,脑子飞快地转。
爸爸在白杨公社驻地的培训班。
三十里山路。
她走过最远的路,是从破屋到村东头大队部——
不到半里地。
三十里。
她不知道三十里到底多远。
但她知道——爸爸走十一里去砖窑厂,走十一里回来,要一个多时辰。
三十里——差不多三个十一里。
三个“一个多时辰”,就是三四个时辰。
那是大人的脚步。
她的腿——得翻一倍。
六七个时辰。
天黑走,天亮到。
念念把刷锅水倒了,从灶台底下摸出那个铝饭盒——爸爸留下的,搬砖时带饭用的,盖子上有一道磕出来的凹痕。
她找了一根铁钉子——从门框上拔下来的,锈了,但尖。
蹲在地上,把饭盒翻过来。
在饭盒底部,一笔一划地刻。
“正月——”
正字她会写。月字她会写。爸爸教过。
“二十——”
数字她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