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过打穀场,稻草垛上的碎草被捲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低著头,什么都没说。
但程铁柱看见了——他的眼眶红了。
一个二十六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人,站在打穀场的寒风里,眼眶红了。
“你回去想想。”程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天报名截止。”
——
那天晚上,顾砚秋把这件事告诉了念念。
念念坐在炕上,抱著膝盖,听完了。
她的眼睛在煤油灯的火光里亮亮的。
“爸爸。”
“嗯。”
“你去。”
顾砚秋看著她。
“三个月——你一个人……”
“我跟王奶奶。”念念的声音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清清楚楚。“我不捣蛋。我听话。我会自己烧火煮红薯。我还会餵鸡。”
她说完,停了一下。
然后加了一句。
“爸爸你去学本事。等你学成了,咱们就有好日子了。”
顾砚秋看著四岁半的女儿。
他想起了宋婉清说过的一句话——写在信里的——
“砚秋,你不要怕苦。念念不会怪你的。只要你肯往前走,她会等你。”
他闭上眼睛。
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石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个字——在破屋的泥墙之间迴荡了一下,被灶膛里最后一点炭火的温度吸收了。
念念靠过来,把脑袋靠在顾砚秋的胳膊上。
顾砚秋伸手,把女儿搂在怀里。
两个人在灯下坐了很久。
——
但程铁柱推荐顾砚秋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程家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