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毕业。”
程铁柱点了点头。
在程家湾——在一九六四年的农村——高小毕业已经算“有文化”的了。大半个村子里的壮劳力,能写自己名字的都不到一半。
“字写得怎么样?”
“……还行吧。”
“记性呢?”
顾砚秋看著程铁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程铁柱没有绕弯子。他从棉袄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一张油印的通知单,上面的字被摺痕切成了几段,但看得清——
“白杨公社冬季农机维修培训班招收学员,培训周期三个月,结业后分配至各大队农机站工作。要求:年龄十八至三十五岁,高小以上文化程度,身体健康,政治成分清白。”
顾砚秋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农机维修。
培训班。
三个月。
结业后分配工作。
这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意味著不用再搬砖。不用再走十一里山路。不用再靠五角钱一天的临时工活养家。
这意味著——技术。正式工。公家的饭碗。
程铁柱看见了他眼睛里的变化。
“我跟公社的赵主任提过你了。”程铁柱的声音不大,但底气十足。“程家湾有一个名额。我推荐的你。”
顾砚秋的喉结滚了一下。
“……铁柱叔,我……”
“你什么?”
“念念怎么办?”
四个字脱口而出。
不是“我能不能行”,不是“成分有没有问题”——
是“念念怎么办”。
程铁柱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就知道。
“王大娘说了,孩子白天放她那儿,晚上你不放心,就让她跟大娘睡。”程铁柱的声音沉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三个月而已。孩子饿不著。我盯著。”
顾砚秋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