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碎。
四岁半的孩子,该被人抱在怀里撒娇——
她在弯腰向一个大人行礼道谢。
李慧兰站在二十步开外,用劲儿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放下手,冲念念挤出了一个笑。
“好好吃饭。听阿姨的话——別亏著自己。”
念念直起身来,点了点头。
李慧兰转过身,大步走了。
走出程家湾的山沟口,拐过那道弯,看不见村子了——
她靠在路边的石堆上,蹲下来,双手捂著脸,无声地哭了很久。
——
念念站在老榆树底下,目送李慧兰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北风把她的头髮吹得乱蓬蓬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顾砚秋的——顾砚秋已经去打穀场了。
不是王桂芳的——王桂芳走路拖著鞋子,声音不一样。
念念转过身。
程铁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方脸膛上的表情不好看。
“念念。”
“程叔叔。”
程铁柱蹲下来,压低了声音。
“昨天——你那个二舅走了之后,我让人盯著他。
他没有直接回你外婆那边——他绕道去了王家村。”
念念的瞳孔缩了一下。
王家村。
王家老太太。
那张满脸横肉、嚼著旱菸的脸。
那口棺材。
那个没有月亮的夜。
程铁柱的声音更低了。
“有人传话回来——王家那边放出了风声。”
念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棉袄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