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一点一点地消失。
念念的眼前从昏暗变成了漆黑。
咚。
棺材盖合上了。
完全的黑暗。
完全的封闭。
空气里全是死人的味道和石灰粉的呛人气味。
念念趴在棺材板上,浑身发抖。
她的手指疯了一样地抠棺材盖子,十指的指甲翻卷过来,
温热的血从指尖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知道,如果她不出去,她就会死在这里。
和这个死了三天的陌生男人,一起被埋进土里,永远永远出不来。
“妈妈……“她的声音在棺材里闷闷地迴响,“妈妈你说过……让我去找爸爸……“
程家湾。
顾砚秋。
这两个词像两根钉子,死死地钉在她的脑子里。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要出去。
她要去找爸爸。
念念咬紧牙关,把身体蜷缩起来,双脚蹬住棺材底板,双手死死顶住棺材盖子。
她听到外面的人在说话,在笑,在喝酒庆贺。
脚步声渐渐远了。
念念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推。
棺材盖子纹丝不动。
她换了个姿势,把王大锤僵硬的胳膊推到一边,整个人仰面躺著,用肩膀和双手同时发力。
咯吱——
棺材盖子移动了一丝。
一线冰冷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风里带著雪的味道——那是活著的味道。
念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了命地往上顶。
咯吱——咯吱——
缝隙越来越大。
她把小小的手指伸进去,抠住边缘,使劲往旁边推。
棺材盖子歪了。
一片灰濛濛的天光漏进来。
念念看到了外面飘飞的雪花。
她还活著。
而王家院子里那间亮著灯的屋子,传来碰碗的声音和含混的笑声。
没人注意到,棺材里的“小新娘“,正在用一双血淋淋的手,掀开自己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