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声响在屋子里炸开,念念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打什么打?別把脸打花了,不好看!”王家老太太皱了皱眉。
赵氏赔著笑:“没事没事,这死丫头不懂事——“
她压低声音凑到念念耳边,语气又冷又狠:“你妈就是被你剋死的,你个丧门星!不把你配出去,还想留著祸害我们赵家?你二舅的儿子上个月摔断了腿,就是你克的!“
念念捂著火辣辣的脸,眼眶通红,但愣是一滴泪没掉。
她死死盯著赵氏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一丝心疼,
只有数钱时才会有的贪婪和算计。
这是她的亲外婆。
她妈妈的亲妈。
念念在那一刻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妈妈为什么临死前不让她去找外婆,而是让她去找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爸爸“。
因为在外婆眼里,她不是人,是可以换钱的东西。
天彻底黑了。
王家的牛车停在门口,车板上放著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棺材不大,是专门给小孩配的尺寸,但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像一个张著嘴的怪兽。
北风卷著雪粒子打在脸上,念念被赵氏和刘翠花一前一后夹著,往牛车那边推。
“乖乖的啊,躺进去睡一觉就好了,不疼的。”刘翠花假惺惺地哄。
念念看到了棺材里面的东西,猛地停住了脚。
棺材里躺著一个人。
一个死了三天的男人。
王大锤,三十二岁,瘫了十年,三天前咽了气。
他的脸是青灰色的,嘴唇乌黑,眼窝深深地陷进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腐败的气味从棺材里溢出来,混著石灰粉和劣质香烛的味道,直往念念的鼻子里钻。
念念的胃猛地翻搅,她剧烈地乾呕起来。
“快点快点,別磨蹭了!“王家老太太不耐烦地催促。
赵氏和刘翠花一人抓住念念一只胳膊,把她往棺材里塞。
“不要——!”念念拼命挣扎,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脚踹在刘翠花的肚子上。
刘翠花吃痛鬆手,骂了一声:“小兔崽子!”
但赵氏没鬆手,她粗壮的胳膊像铁钳一样箍住念念的腰,硬生生把她摁进了棺材里。
念念的后背碰到了王大锤冰冷僵硬的胳膊,那种触感像是被一条死蛇缠住了。
她尖叫起来。
这是她这辈子——或者说,这个短短四年半的人生里,第一次发出这样的尖叫。
“妈妈——!妈妈——!“
没有人应她。
妈妈已经死了,在三天前那个飘著雪的夜里,带著满嘴的血和满眼的泪,死在了这间连火炕都烧不热的破屋里。
棺材盖子被抬了起来。
王家老太太亲自按住念念的头,把她的脸摁向王大锤的肩膀。
“规矩不能坏,脸对著脸才算数。”
念念闻到了死人身上那股甜腻腻的腐臭味,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
黑色的棺材盖一寸一寸地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