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这才出了医馆的门。
那一瞬,她便瞧见站在巷子里,手里捏著一张黄表纸,左右张望的余娘。
她一身月白的衣裳,头髮却梳得极好,即便已经死去多年,依旧保持著端庄大气。
余娘也看到了她。
一妖一诡,隔空对视著。
巷子里的月光落不到地面上,余娘看了很久,才確认眼前人真的在看她。
她迟疑著,犹豫著,最终还是走上前,行了个极为標准的大礼。
“在下余娘,听白掌柜说,在这医馆里,便能见到一位神通广大的沈大夫。”她顿了顿,试探性问,“敢问,您就是沈大夫么?”
沈寧瞧著她身上异化的滔天煞气,再看著她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容。
果然是为害一方的恶煞,但偏偏压製得很好,竟还保留著自己的意识。
她点头,反问:“你留在这世上,必有牵掛,你在找什么?”
余娘望著沈寧,许是沈寧的问题太直白,戳进她心里最痛的地方。
她神色逐渐扭曲,脸上泛起不整张的青黑色,两手抓得很紧,连声音都变得刺耳起来。
“我,我想自己报仇,我要去找调换我孩子的沈氏老夫人,我要亲手,亲手报仇。”
沈寧眼瞅著她身上的煞气要抑制不住,抬手在她眉心一点。
余娘长出了一口气,捂著自己的心口,慢慢抬头。
她连忙又行礼:“多、多谢姑娘。”
沈寧却从身后抽出摺扇,把玩著扇片,好奇问:“復仇的念头往往会吞噬神志,別说凡人,就算是精怪也坚持不了这么多年。”
她问:“余娘,你这么努力地压著这口气,是为什么?”
余娘用袖子蘸了几下没有汗水的额头,轻声道:“因为,冤有头,债有主,余娘不愿意牵扯无辜的人,我只想弄死她一个人。”
沈寧瞭然:“沈家就在京城,你不会不认识路吧?”
余娘望著沈寧,低笑一声:“那沈家估计知道自己作孽太多,在院门院墙乃至周围,都放了许多驱散邪祟的法器,我进不了那院子。”
她说完,跪在地上,同沈寧叩首:“求沈大夫带我入院,我报仇之后,绝不停留,必去地府,承受我贏得的惩罚!”
沈寧没说话。
她看著余娘身上滔天的煞气,心里惋惜。
確实如白蕴所说,是个棘手的。
九世的善人,怎么就在这最后本该大圆满的一世,被人逼到不惜消耗所有的功德,也要报这一仇。
她这九世有多善,如今,便有多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