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裹儿隔著窗户,听外头的嗩吶声一声比一声近。
鞭炮噼里啪啦,一轮接一轮,炸得窗欞都在抖。
她真心替令仪高兴。
虽说这桩婚事本质上是联姻,但裴儼行事端方……
定然不会亏待正妻。
然而高兴就像潮汐,褪去之后,沙滩上留下的净是细碎扎脚的贝壳。
她掏出怀里揣著的人偶。
小帽子歪了。
她伸手扶正,指腹贴上人偶的脸,一下,又一下地抚摸。
像是在安慰它,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恋。
前院堂屋,宾客满座。
红烛高烧,喜字贴满门楣,空气里瀰漫著松柏香和爆竹的硝烟味。
裴儼一身大红蟒袍吉服站在喜案前。
头戴乌纱翼善冠,腰系玉带,面容清雋冷峻,身上下没有一丝笑意。
倒不是故意端著。
他天生就是这副表情。
薛令仪蒙著红盖头,由喜娘搀著跨过火盆。
裙摆拖过门槛,金线绣的锦鸡在烛火下流光溢彩,满堂生辉。
司仪高唱——
“一拜天地!”
两人面朝正堂,弯腰行礼。
就在弯腰的那一瞬,裴儼感觉帽子仿佛被谁扶了一下。
而后颧骨两侧忽然窜上来一股酥痒。
——有人在摸他的脸。
指腹带著薄薄一层茧子,像猫爪子逗人玩,挠过来,又缩回去。
一下。
又一下。
紧接著,额心传来一丝温软的触碰。
轻的宛如花瓣。
这触感他太熟悉了,姜裹儿,又在偷偷摸他。
可今天的感觉和往常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