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信奉皇权至上,绝不容许任何所谓平等自由的念头,来撼动他的皇权根基。为了这至高无上的权柄,庆帝不惜屠戮开国功臣、制衡朝堂各方势力、一手操控天下棋局。所做的一切,只为让李氏的江山,千秋万代永固不倒。
可每每午夜梦回,他依旧会从惊悸中醒来,甚至总觉得,叶轻眉的亡魂,从来就没有真正放过他。他今夜前来,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寻一份心安罢了。
一场祭奠过后,庆帝深深吸了一口气,隨即目光一转,落在了洪四庠的身上,开口道:
“洪公公!”
“陈元康大婚的各项事宜,准备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洪四庠慌忙朝著庆帝躬身行礼,恭声回应道:
“回陛下。”
“內务府、礼部、宗人府、禁军大营、礼仪司,全都按规制將所有事宜筹备妥当。”
“范府与相府那边,也都已安排就绪。”
“只等明日陈公子上门迎亲便可。”
庆帝缓缓点了点头,经过这一场深夜祭奠,他翻涌的心绪也平復了不少。心里暗忖,此前在寢宫之中,不过就是一场虚无的噩梦罢了。这世间,哪里来的什么亡魂?更不可能有人能死而復生!
在庆帝的眼里,叶轻眉这个人,早就已经成了翻篇的过往。
当然,明日陈元康大婚的日子,他还是打算亲自去现场看一看的。再怎么说,陈元康也是他的亲生儿子。这般重要的场合,怎么能少了他这个父皇?
天边泛起熹微的晨光。
流晶河畔波光瀲灩,河面之上,倒映著两岸高高悬掛的红绸灯笼。早在许久之前,陈萍萍便为陈元康置办下了一座阔绰的大宅院。这里,便是今日陈元康迎娶范若若与林婉儿,举办大婚典礼的地方。
朱红漆就的大门前,铺著足足百丈长的大红地毯,两侧立著金丝楠木打造的灯架,摇曳的烛火映照之下,整座府邸流光溢彩,宛如天上的仙宫琼闕一般。
院墙之上,精巧的机关木鳶口衔著琉璃珠串,伴著清风轻轻晃动,洒落一地细碎的光点,宛若九天星河倾泻而下。满院锦绣铺陈,处处喜气盈门!
正院之中,九曲迴环的长廊全都以金丝绣成的幔帐装点,廊下悬掛著上千盏琉璃宫灯。灯芯里燃著特製的灯油,火光长明不熄,將整座庭院照得满堂生辉。
而在正中央的喜堂之內,紫檀木长案上供奉著龙凤呈祥的赤金大盘,盘中盛满了圆润莹润的东海明珠、温润剔透的西域美玉,寓意著新人富贵双全,和和美美。
东厢房是范若若的婚房,內里陈设清雅別致,处处透著温婉气韵。
床榻之上铺著苏绣的百子千孙喜被,妆檯之上摆著一面打磨莹亮的琉璃镜,镜框之上镶嵌著七宝瓔珞,流光婉转。
西厢房则是林婉儿的婚房,內里陈设华贵雍容,气度不凡。
床前的纱帐是以北疆特產的火蚕丝织就,烛光透过纱帐洒落进来,宛若漫天朝霞翻涌铺展,温柔又绚烂。
案几之上陈设著一尊鎏金香炉,里面正焚著御赐的龙涎香,裊裊青烟缓缓升腾,將整间屋子衬得如梦似幻。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欞,在暖阁的地面上,洒下一片片细碎的金斑。
司理理正立在铜镜之前,指尖拈著一支描金眉笔,轻轻落在陈元康的眉峰之上。
“公子,今日便是你的大婚吉日。”
“定要让你这位新郎官,比那流晶河的粼粼波光还要耀眼夺目。”
说这话时,司理理的红唇微微勾起,眼波流转之间,儘是化不开的万种风情。
紧接著,她指尖沾了细腻的硃砂胭脂,在陈元康的唇上轻轻一点,晕开一抹恰到好处的薄红。
“这顏色??竟比鲜血还要明艷几分。”司理理低声轻笑,指腹在陈元康的唇上轻轻摩挲,那动作里,带著几分挑逗,又藏著几分说不清的回味。
陈元康缓缓抬眸,铜镜之中,清晰地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
司理理一身緋色衣衫艷烈如火,而他身著玄色衣袍沉敛如夜,站在一处,便恰似修罗与妖仙並肩,一眼望去,惊心动魄。
紧接著,司理理抬手拿起那顶紫金冠,指尖穿过他乌黑的髮丝,缓缓为他束起长发。
“今日过后,你便是范若若与林婉儿的夫君了??”
司理理的声音轻柔绵软,可那语气深处,却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幽怨。
陈元康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闭上双眼,任由司理理的指尖在他的发间轻轻流连,仿佛在贪恋这大婚之前,最后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