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衡注意身体,別硬撑。”
“是。”
刘同方张了张嘴,这个台阶他没法接。
接了,就等於承认自己刚才也是“冒失”。
他只能端起茶杯猛喝一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一个字也没再说。
江虹手里的钢笔停在纸面上。
墨水慢慢洇开,留下一个刺眼的黑点。
她脑子里压不住地闪过半年前,那场她不在场的重要会议的场景。
江朔也是这样,扶著墙吐得站不稳,满屋子人看著他。
回去后,他就红著眼,一把掐住了宋青青的脖子。
“是不是你害我?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东西!”
那时候,江朔把身体的反应当成天大的耻辱。
他只想找个出口,把难堪、暴怒和恐惧,全部砸到宋青青身上。
她当时要是没拦住,宋青青就死了。
或者说,她没有觉得江朔错了。
男人孕吐,確实荒唐。
確实丟脸。
可现在,周秉衡坐在五十多个人面前,亲口承认了。
他说他为妻子紧张。
他说这很正常,甚至还借著政工发言做了思想教育工作。
最妙的是最后,又以同样的玩笑回懟了回去。
有政工干部的体面,也有他个人的锋芒。
最让她关注的还是,他说这话时的眼神。
和那些年她在战场上见过的老首长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尊重。
不是表演给人看的。
是真正把身边的女人,当作战友,而非附属品。
江虹的手指压在笔记本上,半晌没动。
她想起秦香梅,想起母亲生她那年,还躺在临时挖出的战壕里。
那时候的男人,要么把枪递给女人,让她一起往前冲。
要么把女人挡在身后,嘴里喊著保护。
可不管哪一种,江虹都没见过谁会为女人怀孕这件事,紧张到把自己折腾吐,还很坦荡承认的。
她父亲没有。
她丈夫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