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换换地睁开眼。
车顶凹下来一大块,绒面撕开了一道裂口,露出里面扭曲的金属架。
挡风玻璃炸成了一片碎纹。
老周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在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王俊想抬手拍一拍前排座椅,手动不了。
想转头看看窗外。脖子动不了。
想开口喊老周的名字,喉咙里咯咯响,拼不出一个字来。
全身疼痛!
他还能感觉到座椅的皮面,感觉到脚垫的绒布,感觉到小腿上有什么东西在流,温热的,正在变凉。
脚垫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赵承泽的消息:?
然后是:接电话。
电话打进来,屏幕亮著,赵承泽的头像在闪。他手动不了,电话断了,又打进来。
未接来电往上猛跳,四个,五个,六个。
第七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女儿站在二楼窗边冲他挥手。
穿著睡衣,头髮乱蓬蓬的,嘴型在说爸爸再见。
他点了点头就钻进了车里,今天是女儿七岁生日。
他忘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王俊盯著车顶凹下来的那块,边缘折出了一道锋利的稜线。
两件事在他脑子里疯狂衝撞。
赵家老爷子亲自问那笔款子。
女儿早上穿的是什么顏色的睡衣。
他想不起来女儿睡衣的顏色了,但他很清楚赵家的事。
那笔钱经了他的手,帐目还没平。
如果他醒不过来,这事处理不好,他全家都会完。
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下,他的手指在脚垫上动了一下,只动了一下。
救护车赶到,担架的轮子碾过碎玻璃,有人把他从车里抬了出来。
他看见了天空,看见了梧桐树的树冠在头顶合拢,看见了围观的人群举著手机。
他想抬手遮住脸,手疼痛得不听使唤。
斜对面四楼,一间关了门的私人画廊。
暮色从落地窗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