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傍晚。
王俊的奔驰s级从公司地库拐出来的时候,他正低头回一条消息。
赵家二公子赵承泽发来的:老爷子问,上个月那笔款子走哪了。
他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后回了一句:我明天整理帐目给您过目。
发完把手机狠狠扣在座椅上。
窗外是走了三年的路。
出公司右拐,穿过两个路口,一段下坡。
路两旁栽著梧桐树,三道减速带,坡底一个急弯,弯道外侧立著一排水泥隔离墩,黄黑斜纹。
司机老周跟了他六年,只听交通广播。
女主播声音软绵绵的,在报晚高峰。
王俊重重靠进座椅,两根手指捏了捏眉心,然后放了下来。
车顛了一下,第一条减速带。
又顛了一下,第二条,第三条。
这条路走了几百遍,下坡加连续减速带,老周每次到这个位置都会提前带一脚剎车,把车速稳在四十码过弯。
今天车子却没有减速。
车速往上冲,五十,六十,七十。
老周一脚踩下剎车,右脚压下去,踏板沉到底。
他的脚踝弹回来,又踩下去,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右腿裤管绷紧,脚踝弯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踏板没有任何阻力。
车速还在往上冲,八十。
老周的后脑勺猛地偏了一下,王俊看见他的后颈暴起两条青筋,看见他握方向盘的手指节节泛白,看见他的嘴大张开来。
“剎车——”
声音从老周喉咙里硬挤出来。
王俊猛抬起头。
挡风玻璃里,坡底那个急弯正迎面扑来。
隔离墩上的黄黑斜纹在视野里疯狂放大。
车速已经衝过了九十。
他的手机亮了,赵承泽的头像,两个字:儘快。
消息弹出来的同时,车头狠狠撞上了隔离墩。
王俊整个人甩向前排,胸口猛撞上副驾驶座椅的靠背,肺里的空气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安全带紧接著把他勒回来,后脑勺重重砸在头枕上。手机从座椅上弹起,摔在脚垫上,屏幕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