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层面。”
“敘事母题。
中国古典文学有自己的故事原型——闺怨、戍边、离別、羈旅、怀才不遇、家国兴亡。
这些母题在诗词戏曲里写了几千年,搬到流行歌里一样成立。
因为人的处境没变。母题不变,变的是具体的时间和面孔。”
棚里安静了一拍。周芸没有马上接话。
方源继续说:
“这三个层面加在一起才是中国风。
不是穿古装唱情歌,也不是编曲里加一段二胡。
是从旋律、歌词到敘事视角,全部从自己的文化土壤里往外生长。”
“所以你的意思是,中国风不只是一种曲风。”
“不完全是。准確地说是一种创作方法。素材取自传统,表达瞄准当下。”
周芸低头看了一眼台本。
“既然素材取自传统,那你怎么处理传统和流行之间的关係。
有人会说,你这是把传统拆散了装进流行歌里,是对传统的简化。”
“不是简化。”方源说,
“是转化。传统如果只放在博物馆里,年轻人不进去看,它就死了。
让它活起来的办法只有一个——用它来讲今天的人能听懂的故事。
转化不是稀释,是找到那些可以跨过时间的东西。
比如离別。唐诗里写离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流行歌里我写『你发如雪,悽美了离別』。
句式变了,编曲变了,但离別这个核心没变。
传统提供厚度,流行提供入口。
两样缺一样都不完整。”
周芸转向曾黎。“你唱的时候,会意识到自己在唱传统的东西吗。”
“会。”曾黎说,“《赤伶》录完第一遍的时候,方师弟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首歌唱的是一个戏子,但这个戏子背后站的是一千年里所有在台上演了一辈子、没人记住名字的人。
他在歌词里放了一个很小的切口,但你顺著切口往里看,能看到一整个传统。”
“你觉得听眾能看到吗。”
“喜欢的听眾一定能。”
周芸把台本翻了一页。
“方源,你刚才说吸收传统养分。你最开始是怎么接触到这些的。”
方源说:“我母亲。她以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小时候家里三百多本书,有一半是古籍的选本,唐诗宋词、古文观止、元杂剧选。
对於我来说,这些书就是我成长过程中最好的伙伴。
后来写小说写歌的时候才发现,不需要特意去翻阅,很多的文字就会自己浮现在我的脑海。”
曾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芸沉默了一拍。“我们来听《赤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