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个月內,段远舟两度因为身体状况住院,儘管要求瞒著,还是被宗亲得知消息,陆陆续续来探望。
“长兄,身体好些了吗,我们来看看你。”
说话的是宗族里除了段远舟辈分最高的一个,段赫桐他们称为“二叔公”,头髮花白,笑起来满脸褶子。
他同自己的同胞姊妹一起,后面跟著几个家里小辈,都提著果篮、鲜花、营养品。
老爷子瞥了他们一眼,把报纸交给佣人:“坐吧。”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寒暄几句,问病况、问医嘱、问心情,绕一大圈,就是不提来意。
老爷子一一答了,语气不冷不热。
终於,三姑奶还是忍不住:“长兄,我们听说的了……那个小囡的事,闹得挺大。”
二叔公端起茶杯,眼睛不看她:“哎,今天咱们是来看长兄的,提这个做什么。”
明显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老爷子静静地看他们演:“想说什么就说吧。”
三姑奶故作惋惜:“那些人讲小囡的话,我们看了都心疼。段氏百年的声誉,在他们嘴里都被糟蹋成什么样了……”
二叔公慢吞吞道:“长兄,我听说,赫桐还没办正式收养?那趁现在……及时止损,划清界限,那些嚼舌头的,自然就消停了。”
老爷子抬起眉:“『及时止损』?这叫什么话?”
三姑奶使了个眼色,一个小辈道:“这样下去,小姑娘以后上幼儿园,也要被同学欺负的。现在孩子,嘴可毒了。”
另一个小辈连忙附和:“大伯,依我看,不如把那丫头送国外去,找个好家庭,咱们给足抚养费,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们口口声声为了温梨著想,真正想做的,不过是把她与段家切割。
二叔公道:“段家也不是不管她,只是眼下风口浪尖……这样做,对她,对家里,都好。”
“是啊,只要她走了,其他事儿都好解决……”
老爷子一开始还没出声,隨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神情越来越难看。
最后阴著嗓子:“滚。”
眾人一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爷子的確性格霸道,但也不至於这样驳宗亲面子——尤其还有两个同辈人!
老爷子见他们一个个傻了似的,更是气血翻涌,猛地抄起拐杖砸在地上:“我还没咽气,你们倒急冲冲想替段家做主了!”
宗族几人脸色变了几变:
“长兄,我们也是为了段家著想!”
“大伯,您糊涂啊,为了个外人跟亲戚撕破脸……”
“都给我滚出去!咳、咳咳……”
心臟和血压的监测仪器嗶嗶报起警,护士连忙跑进来:“大家都出去,让病人静一静!”
佣人赶紧送客。
宗亲走后,佣人重新关门,手却僵住。
门口,站著小小的身影。
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站了多久。
大人们怪罪的、嫌弃的话,又听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