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衍心里一暖,赶紧扶著父母往里走,笑著解释:
“路上遇著点事。回来时见有人失足掉进河里,我前阵子不也掉下去过吗?知道那滋味不好受,总不能见死不救,就帮著把人拉上来了。耽搁了些功夫,让娘和爹担心了。”
“可没下水吧?”宋文慧第一反应却是自家孩子的安危。
“没呢,您看我衣衫都是乾的。”
刚推门进屋,发现自家小妹乖乖坐在桌前,两只小手搭在桌沿上,下巴刚好够到桌面,正盯著什么目不转睛。
桌上摆著几个朱漆食,里面是她这辈子都未没见过的菜。
她眼巴巴守了半宿,口水不知咽了多少回。
见孟衍进屋,她蹭地跳下凳子扑了过来:“兄长你回来啦!快来快来,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孟衍看著一桌子的菜,笑了笑,想来是之前在酒楼订的菜餚都送到了。
“那人是个富家公子,非要谢我救命之恩。”孟衍笑著指了指食盒,“硬拉著我去酒楼点了一桌子菜,还特意让人送到家里来。”
宋文慧闻言,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孟峰,脸上带著几分无措。
先前酒楼伙计扛著食盒上门时,她著实慌了好一阵……这些菜餚一看就价值不菲,光这些菜钱,怕是都抵得上家里大半个月的嚼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馈赠,她怎敢隨便就收下。
一直沉默的孟峰开口:“帮人本就是应当的。往后再遇著这种事,不许拿人家的东西。咱们家虽穷,也不贪这份便宜。”
孟衍没有顶撞,只点头应了声:“明白了。”
他知道父亲性子耿直,一辈子本本分分,不愿欠人情,更不愿占人便宜。
“好了好了,別说孩子了。”宋文慧嗔怪地看了孟峰一眼,又转向孟衍,语气软了下来,“菜都送来了,总不能再退回去。先吃吧,就这一回,下不为例啊。”
这话像是给了准许,小元夏立刻眼睛一亮,攥著孟衍的袖子晃了晃,满脸雀跃。
宋文慧笑著摇了摇头,伸手去拾食盒:“你们先坐著,我把这几个大菜拿去灶上热热,凉了吃著伤胃。”
说起来,家里常年都是稀粥就咸菜,偶尔能吃上顿糙米饭都算改善伙食,这般油光鲜亮的酒楼菜餚,他们夫妻俩,怕是多少年都没沾过了。
孟衍笑著摸了摸小元夏的脑袋,温声道:“我吃过了,你们吃。”
“那怎么行。”宋文慧已经端著两个菜往灶房走,回头心疼地打量他,“你看看你这阵子都瘦成什么样了?又才落水受了惊,多少再吃点补补。”
孟衍没拒绝,笑著应了声:“好。”
这顿饭吃得很是热闹,毕竟这一家已经许久都没沾过油腥了。
饭后陪著父母坐了会儿,隨口提了两句学塾里的课业,见夜色沉得透了,孟衍便藉口要温习经书,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刚合上门插好木栓,他便抬手从后腰处摸出那被布裹了三层、缠得严严实实的短剑。
今夜这一趟,算得上收穫颇丰。
赶在明日赴万安庙之约前,他不仅料理了冯仁,收了它的残魂;
冯仁虽残,但魂核尚在,肚里不知还装著多少关於赵之礼的东西。
撬开它,只是时间问题。
此外,更是意外撞见了阴差……这方世界,真有城隍阴司,有完整的幽冥体系。
他將被包裹严实的鬼脸隨手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叩著桌面,脑中一条条线索重新铺开。
赵之礼、阴尸、城隍司。
昏黄的烛火跳了跳,微光落在他眼底,漾开几分沉亮的光。
若是没料错,城隍司那边,三日內,必会寻上门来。
对他来说,指不定这是一次大机缘,他得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