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衍微微頷首,没再追问。
此刻,不远处,马七与孙旺几人走在一处。
两人的手掌还肿著,红通通一片。
他们凑在一起窃窃低语,不时朝这边投来恶狠狠的目光,毫不掩饰。
这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目光,让李福来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孟衍却只是不咸不淡的瞧了一眼,隨后收回目光,转身便隨郑夫子进了学堂。
他们再恨,也不敢在学堂之內动他一根手指头。
至於出了学堂的门……那是另一种游戏规则。
而那种规则,孟衍比他们熟。
……
晨诵过后,郑夫子开始授课。
今日讲的是《四书章句集注》中“大学”一篇。
郑夫子坐於讲席之上,竹戒尺横在膝前,手中握著一卷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逐句讲解。
堂下学子正襟危坐,不时提笔在纸上记著什么。
翻书声、研墨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在一处,倒是颇有几分肃穆的学府气象。
讲至“君子有絜矩之道”一节时,郑夫子忽然合上书卷,扫视堂下。
“陈平。”
坐在前排的一个瘦高学子猛地站了起来,身形僵直,书卷差点从手里滑落。
“你来说说,何为『絜矩之道』?”
那陈平嘴唇翕动了半晌,脑门上沁出一层细汗:
“朱子注曰……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也。君子……君子当以己之心度人之心,以己之矩量人之矩,上下左右皆如是,则天下可平……”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已近乎蚊蚋。
郑夫子听罢,面色淡淡:“背註疏倒是背得不差。可『絜矩之道』的精要在何处?”
陈平满头大汗支吾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你坐下吧……浮於字面,失之浅薄。”
陈平红著脸坐下,头埋得极低。
郑夫子略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正欲另点一人,视线扫过堂下时,忽然顿住了。
后排靠窗的位置,一双眼眸澄澈坦然,竟主动迎上了他的目光。
是孟长喜。
郑夫子心中微微一动。
在他印象里,这个学生向来勤勉安分,奈何天资鲁钝,平日被点名答问,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怯生生不敢言语。
今日这般气度,倒是截然不同。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孟长喜,你来回答,何谓絜矩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