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来闹了个大红脸,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衍却没再看他。
他只把那封信拿在手里,三两下撕了个粉碎。
碎纸被风一吹,顿时散得满天都是。
不远处正好有条细细的溪水,大部分碎纸便纷纷落进了水里。
纸屑浮在水面上,打了两个旋,隨即便被水流卷著,一点点飘远。
……
父亲、母亲膝下:
孩儿长喜叩安。
孩儿资质愚钝,空耗家中积攒束脩,拖累双亲日夜操劳,常年吃苦受累。
入塾半载,学业无寸进,反惹缠身祸事,日日惶恐难安,夜夜辗转难眠。
思来想去,皆因孩儿命薄福浅,生来便是家门累赘。
若孩儿在世,往后家中祸端连绵不绝,爹娘永无安生度日之时。
倘孩儿辞世而去,往日缠身烦扰尽数消散,家中开销少去一份,二位长辈便能稍稍鬆快,不必再为供我读书透支血汗。
养育之恩,来生再报。家中米麵拮据,切勿为孩儿丧事破费,草草埋於河畔荒土便可。
小妹元夏年幼天真,劳烦爹娘好生照看,护她平安长大。
万般愧疚,笔墨难书。
不孝儿长喜绝笔。
……
孟衍看著溪水上最后一片碎纸沉下去,心里的疑团却反而浮了上来。
有两件事,他现在很在意。
首先是记忆。
他连绝笔信里每一个字都能清晰记起,却偏偏想不起孟长喜到底因何而死。
这本身就不正常。
其次……
他昨日的推测,恐怕有误!
他原以为孟长喜只是被学塾里那帮公子哥欺凌至死。
可从这封信来看,事情没那么简单。
寻常受尽欺凌被逼上绝路之人,临死前会恨、会不甘。
字里行间塞满了愤懣、委屈与怨懟,恨不得把那些施暴者的名字刻进纸里。
可孟长喜通篇文字,透著的……是透进骨子里的绝望,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內疚。
他句句都在惦念家中父母、年幼小妹,认定只要自己身死,就能抹去笼罩全家的灾厄。
这就太不对劲了。
孟衍收回目光,在心里把线索重新拢了一遍。
被霸凌固然是事实,身上那些淤痕做不得假。
但,孟长喜的死,內里必有蹊蹺!
若是查不明內里隱情,这逼死孟长喜的腌臢事,迟早会缠到自己身上。
孟衍的眼神冷了下来。
“有些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