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淮南道去年遭了旱,又逢蝗灾颗粒无收,大批难民一路逃难过来,沿途饿死人是常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懂什么!”这话顿时惹得包子铺妇人不服,当即叉著腰反驳:“寻常流民命案,顶多派两个差役过来收尸便是,方才带队的可是府衙总捕头,刑宗!。”
“堂堂刑总捕亲自带队,这能是死个把流民的小事?”
那挑货郎被噎得一缩脖子,不吭声了。
妇人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然后凑近两步,压著嗓子对孟衍说道:“告诉你们吧,是闹鬼啦!”
“我妹夫报完官回来就没敢再出门,说是撞了邪。”
“死的是个更夫,镇上都认得,那死相,嘖嘖——”
“身上干得像风乾了几十年的腊肉,皮包骨头,头髮一碰就掉渣。”
“昨儿还好端端地敲梆子呢,才一夜工夫,哪能变成这副模样?你们说,这事儿怪不怪?”
李福来听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孟衍身后缩了半步。
孟衍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记下了一笔。
他对神神鬼鬼之说並无特殊兴趣,但有一点……
这位婶子方才说的地点,靠著小梅山那段青松河畔,正是昨日原主落水自尽的地方。
巧合……还是?
听完故事,两人便离了包子铺。
李福来嘴上不说,步子却比方才快了几分,显然还没从妇人的话里缓过劲来。
孟衍却是將此事暂且按下,注意力重新落回长街上。
走远了些,一旁的李福来偷偷侧目打量著好友,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往日里,每逢去往学塾,孟长喜都像是奔赴刑场一般,眉眼间满是愁苦与惶恐,整个人死气沉沉。
可今日的孟衍,不仅步履轻快,神色从容,眼底深处甚至隱隱透出一丝……期待?
期待去学塾?疯了吧?
这份变化,实在太过突兀。
犹豫再三,李福来终於从袖口內侧摸出一封信来。
那信是折好的,边角有些皱了,显然被人来回捏过好几次。
他给孟衍递了过去,脸上带著几分侷促:“长喜,这是昨日你託付我的,我、我可没私自翻看。”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耳朵尖先红了。
昨天放了学,孟长喜在学塾门口截住他,把这信塞到他手里,脸上的表情李福来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害怕,也不是难过,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平静,像一潭死水。
孟长喜叮嘱他,明日把这些交给他爹娘。
李福来当时多嘴问了一句“写的什么”,孟长喜没答,只说了句“別看,看了咱的交情就没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走的很急。
李福来憋了一夜。
他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越想越不对劲,到半夜实在忍不住,还是爬起来,拆开翻看了里面的內容。
只看了一眼,他就从脚底板凉到了头顶。
这竟是孟衍的……
——绝笔信。
也正因如此,他才天蒙蒙亮就急匆匆跑到孟家门外。
方才见到孟衍平安开窗,他那一肚子的担忧,才算彻底落地。
孟衍接过那封信,看了一眼,忽地笑了。
“我又没说你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