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人还没站直,一股尖锐的疼痛突然从肩背蔓延开来,顺著脊椎往下窜。
“嘶——”
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了床边。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撩起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
只是衣衫掀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这……”
衣衫底下的身子,瘦得不像个正常人。
肋骨一根根凸出,肚子上没有半点肉。只薄薄一层皮,贴著脊椎的方向往里凹。
若只是瘦那还好,问题是这瘦骨嶙峋的身板上,甚至还叠著一块块青紫色的淤痕。
新旧交错,从肋下到后背密密麻麻地爬满,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
简直……触目惊心!
这些,绝不是溺水能弄出来的伤势。
“赵……之……礼。”
不知怎的,这名字竟下意识地从他嘴里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
说出了这个名字后,孟衍突然发现,他的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连带著额头沁出冷汗,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回事?”
一句呢喃过后,脑海中关於这名字的记忆,开始不断涌现。
……
青松学塾,乃是长乐府首屈一指的学塾。
山长郑夫子德高望重,才学一流,治学育人的水平在这一乡之內无不交口称讚。
按理来说,以孟家贫寒窘迫的家境,压根没有资格踏入青松学塾半步。
可为了孩子能搏一个出头的前程,孟长喜的父母四处求人,咬牙凑齐束脩,才硬生生把其送了进去。
用他那个时代的词来说,这叫“托举”。
半年前,原主刚进青松学塾那会儿,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夫子所讲的,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学问,字字金玉;
同窗们虽算不上亲近,却也守著读书人的礼数,算得上与人为善;
变故……出在阿爹来送饭那天。
父亲大概是趁码头换班的空档跑来的。
他佝僂著背站在学塾侧门,匆忙地塞过来一个碗。
碗用布裹著,裹了好几层。
打开,里头的糙米饭还冒著热气。
嘿嘿笑了两声,父亲拍了拍他肩膀就走了,他还得回去赶工。
离开时,背影一高一低。
是上个月扛货时扭伤的,没捨得看郎中,自己贴了副草药,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父亲走后,他端著碗转身,发现一个穿著月白绸衫的高个公子,正带著两个跟班站在廊柱底下看著他。
那人五官英俊,浓眉大眼,特別是笑起来脸上还嵌著一对酒窝,瞧著很是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