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的门开著缝。
陈野推门进去,一股混合著风油精、芒果乾和藿香正气液的诡异气味直衝鼻腔。
屋里跟遭了颱风似的。
还真就遭了颱风。
地上横七竖八地扔著两个没拉好拉链的行李箱,里面的花裤衩、大瓶防晒霜和好几管没盖帽的晒后修復凝胶散落一地。
修一汀的那双人字拖歪在过道中间,上面还粘著白沙。
修一汀整个人摊在下铺,被子裹到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黑了至少三个色號。
鼻尖贴著退烧贴,嘴唇起皮起得跟地图等高线似的,两边太阳穴还各贴了一片圆形的止吐贴。
对面下铺的左进更惨。
晒成了碳,退烧贴从额头一直糊到鼻樑,眼睛半睁半闭,右手攥著一盒藿香正气液,左手无力地耷拉在床沿。
这跟群里那个在七十尺游艇上举著香檳杯囂张的修少爷,完全是两个物种。
陈野把双肩包扔上自己的上铺。
“活著呢?”
修一汀像是被人掐了一下似的,整个人从被窝里弹了起来。
退烧贴顺著额头往下滑了一截,他一把按住,强撑著坐直。
“野哥!”
嗓子哑得跟砂纸摩擦似的,鼻音重得快把字都堵死了。
但排面,绝对不能丟。
修一汀使劲清了清嗓子,在被窝里摆出一个他自认为很瀟洒的坐姿。
“跟你说,这趟三亚,绝了!”
“就颱风那天,十一级风浪,那浪拍上甲板足有两层楼高!”
他双手开始比划,一张黑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自豪。
“当时船上的人全慌了,服务员都在哭。就你修少爷我,一把抓住缆绳,指挥船长调头!”
“我跟船长说,往东南方向走,那边有个避风港!”
“船长一听,当时就愣住了,说小伙子你怎么知道这个?我说哥们,本少爷出海前做了三天的功课!”
“这叫什么?未雨绸繆!有备无患!”
“妥的。”
左进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虚弱地竖了根中指。
“你挥个屁。”
修一汀脸上的自豪凝固了。
“颱风来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抱著马桶。”左进的声音有气无力,但每个字都在拆穿他。
“吐了四十分钟。”
“中间喊了三声妈。”
“我当时趴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