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桃刚端起她面前的碗,手腕忽然被握住。
“小桃。”
她回头。
沈素梅看着她。
灯光昏黄,女人那张被病痛折磨得有些枯败的脸上,浮着一种殷桃看不懂的神情。
像悲伤,又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明天开始……”
她说了一半,停下来。
殷桃没有催。
过了许久,沈素梅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算了。”
“去洗碗吧。”
殷桃应了一声。
她从来不追问。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沈素梅愿意告诉她的,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问了也没有用。
厨房传来水声。
沈素梅独自坐在餐桌前。
电视还亮着。
她的脸映在漆黑的窗玻璃上,苍白得像一个影子。
她这一辈子遇见过太多男人。
有的骗她,有的辱她,有的把她当东西一样转手。也有人嘴里说着爱,转过身就能把她推进泥里。
她早就不信男人了。
一个都不信。
可她要死了。
沈素梅很清楚,最近咳出来的血,她没让殷桃看见;胸口日复一日的闷痛,她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她可以死。
小桃怎么办?
她那么漂亮,那么干净,从小被她护在身边,连人心险恶都没真正见识过。
如果自己没了,那些男人会怎么欺负她?
想到这里,沈素梅闭上眼。
电视里那张年轻男人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还有那块胎记。
她的孩子。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如果真的是他……
沈素梅缓缓睁开眼。
一个念头在心底浮了上来。
荒唐,恶毒,甚至让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她应该把它压下去。
可那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像湿暗角落里生出的藤蔓,沿着腐烂的墙根,一寸寸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