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吸奶器的节律没有停。
机械的吮吸频率是每分钟六十下,均匀的、持续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脉冲式抽吸,每一下都精准地作用在涨硬的乳头上,把乳头拉伸、松开、再拉伸、再松开,反复的刺激让乳头周围的神经末梢进入一种持续兴奋的状态。
苏晚凝的呼吸变了。
从鼻腔里出来的气息比刚才重了,不是因为疼痛,是另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吸奶器每吸一下,一股酥麻的电流就从乳头根部窜过胸腔,沿着某条看不见的路径往下腹方向扩散,微弱的、模糊的,像远处传来的震动,但确实存在。
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苏晚凝闭上眼,牙齿咬住下唇,把喉咙里那声差点溢出来的气音咽了回去。
换左侧,同样的喷射,同样的释放,同样的节律性刺激,左侧乳头比右侧更敏感,吸奶器吸到第三下的时候,一声极轻的、极短促的鼻音从紧闭的嘴唇缝隙里漏了出来。
苏晚凝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吸奶器里不断涌入的乳白色液体,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十分钟后,两侧乳房排空,奶瓶里装了满满两百毫升乳汁,温热的,淡白微黄,隔着瓶壁能闻到一股甜腥的奶香,苏晚凝拧好瓶盖塞进保温袋,扣上文胸前扣,把防溢乳垫换了新的,重新整理好裙子的领口和别针,坐在沙发上缓了两分钟。
镜子里的脸颊红晕还没完全退掉。
手指摁在自己的脸颊上按了两下,凉凉的指尖压着发烫的皮肤。
起身,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苏晚凝回到工位收拾东西,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是周琳发来的工作文件,处理完几封邮件,关掉电脑,抬头看了眼窗外,太阳已经从正西偏到了西南方向,云层被染成大片的橘红色,深圳湾的海面上铺满了金色碎光。
58层。
秘书小张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下周的日程安排表。
“陈总,苏总监这边下次汇报时间定在下周二还是周三?她那边说都可以,不过跟我提了一下,每天下午两点到两点半这个时段尽量别排会议,说有私事要处理。”小张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应该是去母婴室吧,哺乳期嘛。”陈锋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抿了一口茶,喉结滚动了一下,杯子放回桌面。
“定周三。”,“好的。”小张退出去,门合上了。
陈锋靠在椅背里,右手无意识地拧了一下雪茄剪的螺丝,嘴角的弧度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加深了两毫米。
每天下午两点到两点半。
母婴室。
雪茄剪“咔”地合上了。
办公桌上,苏晚凝的人事档案已经被翻开了,第一页是入职照片,三年前的E罩杯,五官精致,桃花眼含情不自知,照片右下角盖着鼎盛集团人力资源部的红章,后面是学历证书复印件、婚姻状况、家庭成员信息、薪酬记录、绩效评估、产假申请表。
一页一页,慢条斯理。
窗外,深圳湾的落日把半边天烧成了暗红色,海面上的金色碎光逐渐暗下去,变成一片模糊的铅灰。
地铁里,苏晚凝站在车厢连接处,一手抓着扶杆,一手刷着手机,晚高峰的车厢人挤人,妈咪包和公文包都夹在两腿之间,保温袋里装着两百毫升还带着体温的母乳,正在慢慢变凉。
林昭发来了一段二十秒的视频。
点开。
手机屏幕里,六个月大的儿子趴在客厅的爬行垫上,两只肉乎乎的手撑着地面,嘴里“啊啊”叫着,忽然胳膊一翻,整个人“咕噜”一声从趴着翻成了仰面朝天,圆脸上露出一个无齿的、皱巴巴的大笑,口水流了一下巴,镜头外传来林昭的笑声:“看到没?自己翻的!大翻身!”苏晚凝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深,嘴唇抿着,眼睛里有一层温热的柔软。
把视频存好,退出微信,锁屏。
地铁到站了,车门打开,人潮涌出去,苏晚凝跟着人流走上扶梯,高跟鞋踩在金属梯面上“哒哒”响,妈咪包的带子勒着右肩,肩带压在碎花裙的面料上,把右侧乳房的上沿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出了站口,七月的傍晚空气闷热潮湿,霞光已经褪尽了,天色灰蓝,路灯刚亮。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昭发来的文字消息:“儿子今天学会翻身了!我买了他爱吃的南瓜泥,你猜他翻完第一件事是干嘛?就地趴着啃爬行垫。”苏晚凝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手机,笑了一声,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宠溺的轻笑。
回了一条:“别让他啃,不卫生,我十分钟到家。”收好手机,快步朝小区方向走去,高跟鞋的鞋跟在人行道的方砖上敲出清脆均匀的节奏,背影消失在路灯和行道树的光影交界处。
同一时刻,58层的办公室里,台灯是唯一的光源。
陈锋翻到人事档案的最后一页,是苏晚凝的产假审批表,产假起止日期、预产期、分娩方式、婴儿性别、哺乳计划。
“哺乳计划”一栏里,苏晚凝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字:纯母乳喂养。
陈锋把档案合上,放回桌面,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