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我给你买牛奶去,等着!”
赵雅婷风一样跑出去,鞋底在走廊上啪啪响,又风一样跑回来,把一瓶冰牛奶墩在她桌上,瓶身挂着一层凉气,凝成细小的水珠。
苏紫韵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的,甜丝丝的。
她跟着笑了一声,肩膀松下来。
午休的时候,她们打了饭,端着餐盘去教学楼后面那片小花园的长椅上坐。
今天风大,园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花坛边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苏紫韵坐下的时候,一阵风忽然从侧面卷过来,呼地掀起了她的裙摆。
她今天穿的是夏季校服裙,裙摆不长,堪堪过膝。
风把裙摆整个掀起来的时候,她正低着头掰一次性筷子,咔嚓一声,筷子掰开了,凉飕飕的空气已经贴上了她的大腿内侧。
她按住裙子,动作很大。
赵雅婷在旁边笑:“风大吧?我裙子也吹起来了。”
“嗯。”
苏紫韵低下头,继续掰筷子。她捏着两半木棍,手指有点发麻。
风是凉的。可风贴上大腿内侧的那块皮肤,是热的。
她认得这种热。
上个月,她在商场试衣间里换衣服,隔板突然被外面的人撞了一下,咚的一声,那一瞬间她也是这样——心跳猛地窜起来,腿发软,指尖发麻,小腹那里热热地缩了一下。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把涌到嗓子眼的那点热气咽下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风又吹过来一次,这次小,只掀起她裙摆的一角。
她没有按。
那天下午的课,她总是走神。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图,粉笔敲得笃笃响,她眼睛看着黑板,耳朵里全是别的声音——风刮过窗缝的呜咽,后排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草稿纸上,她用笔尖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然后把笔放下。
放学的时候,雨终于下来了。细细密密的,斜织在路灯的光里,砸在自行车棚的铁皮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撒了一把豆子。
妈妈晚上有饭局,出门前照例把她的书包检查了一遍,又叮嘱了三件事:写作业、别玩手机、十点前睡觉。
苏紫韵一一应了。
防盗门咔哒一声锁上,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整个世界忽然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嗡嗡的运转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
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雨声从窗外涌进来,混着楼下汽车碾过积水的哗啦声,一辆接一辆。
她写了两个小时,中间妈妈打来一个电话查岗,她接起来,说“在写作业”,那头“嗯”了一声就挂了。
手机挂断的忙音嘟嘟响了两声,然后整个房间又只剩雨声。
写完物理卷子,她放下笔。笔杆磕在桌面上,嗒的一声。
她看了一眼窗外。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隔着雨幕,模模糊糊的,像一只只温热的眼睛。
她站起来,拉开房门,走过客厅,推开阳台的纱门,再往上——顶楼天台的门没锁,是那种老式铁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天台很空。
水泥地面积着一层薄薄的水,雨落上去,叮叮咚咚的,像无数根细针落进水面。
空气里全是水汽的味道,潮湿的、凉的,混着远处马路上飘来的尾气,还有楼下不知哪户人家炒菜的油烟味。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雨很大。她站了一会儿,听着雨声,然后往天台边缘走了一步。
楼下是马路,路灯把雨幕照成一片朦胧的金色,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哗的一声,然后远去。
对面楼的窗户,有几扇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