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干手点开,爸爸发来微信,转账三百,备注两个字:零花,后面跟一条四十多秒的语音。
她没点开,回了个“谢谢爸”。
出门的时候,天还是灰的,气压低低的,闷得人胸口发沉。
电梯里挤着几个赶着上学的初中生,叽叽喳喳地讨论什么游戏,其中一个笑得太大声,嗓门刮耳朵。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校服拉链拉到顶,马尾扎得紧紧的,书包背带调得一样长。
她看着门上的自己,嘴角动了一下。
电梯叮一声到一楼,门打开,涌进一走廊的嘈杂。她走出来,锁自行车的时候,链条咔啦咔啦响了两声。
到学校的时候,雨还没下来,空气里那股潮闷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水的布捂在头顶。
苏紫韵拎着书包往教学楼走。
三楼,走廊尽头,高三(二)班。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风扇正嗡嗡地转,叶片把空气搅成一阵一阵的,卷着粉笔灰和汗味。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靠窗第三排——从抽屉里拿出英语书,翻到昨天讲到的那页。
后排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蹭着地板,嗤啦一声,然后安静了。
她没回头。那道视线落下来的时候,她正低头看书,后颈那片皮肤先于她的意识热了一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动,等那视线移开,才翻过一页。
“苏紫韵。”后桌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混在风扇的嗡嗡声里,“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
她没回头,从抽屉里抽出作业本,反手递过去。指尖碰在一起——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对方很快缩回去了,像被烫了一下。
“谢了。”
“没事。”
身后传来翻本子的声音,纸页哗啦哗啦的,断断续续。
第一节课是英语。
老师点她起来读课文,她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念得又稳又顺。
读完了,老师点点头让她坐下,椅子吱呀一声。
她坐下去的时候余光扫到后桌,他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半天没动。
课间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椅子声、说话声、手机外放的声音搅在一起。
赵雅婷从隔壁排挤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同桌的位置上,把一袋辣条拍在她桌上,塑料袋哗啦一响。
“紫韵紫韵!你听说了吗?三班那个谁跟那个谁好上了!”
赵雅婷是她高一就认识的朋友,到现在三年了。
她脸圆圆的,带一点婴儿肥,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颗刚剥开的糖,甜得往外冒。
个子比苏紫韵矮半个头,胸脯鼓鼓的,夏天校服都遮不住,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她爱笑,嗓门大,走到哪儿都热闹。
她噼里啪啦讲八卦的时候,苏紫韵坐在旁边,嗯,点头,偶尔笑一声,不用接话,她自己就能把场面填满。
“哪个谁?”她问。
“就是那个——哎呀你别管了,反正昨天晚上有人在学校后门看见他俩,手拉手呢!”赵雅婷压低声音,凑过来,眉毛挑得老高,“你说他们胆子大不大?”
“嗯,大。”
“你反应好平淡哦!”赵雅婷戳她的胳膊,指甲隔着校服戳得有点痒,“你就不想知道是哪个?”
“想。”苏紫韵撕开辣条包装,抽出一根咬了一口。辣味一下子冲上来,她嘶了一声,吸着气,眼眶都红了。
赵雅婷在旁边笑疯了,笑声又尖又亮:“你吃不了辣还吃!”
“你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