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什么。”
“凭他有钱。”苏雁说,“妈当年嫁进陈家,家里穷,妈是净身出户进的陈家,娘家一点靠山都没有。你爹说,妈要是闹,他就把妈当年那些事全抖出来,让妈在A市待不下去,连你,他也让妈见不着。”
陈岩的拳头攥紧了。他看着苏雁,看着她那张瘦削了许多的脸,看着她眼角添上的细纹,心里那点火气,烧得他嗓子发干。
“那你后来怎么又回来了。”他问。
苏雁沉默了一会儿。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脚上那双黑高跟,过了很久,才说:“妈听说,你爹身体不行了。”
陈岩一愣:“你听谁说的?”
“妈有妈的门路。”苏雁抬眼看他,“你爹要是倒了,陈家那么大个家业,柳梦没儿子,两个丫头又还小,你又是陈家唯一的男丁。妈怕你被人当傻子使,所以妈回来了。”
陈岩看着她。她这番话,句句都在为他打算,可他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他问:“你回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苏雁没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不瞒你。妈回来,是有私心的。”
“什么私心。”
“你爹当年欠妈的,妈想讨回来。”她转过身,看着陈岩,眼睛亮得吓人,“妈不贪他别的,妈就想要妈应得的那一份。妈这一辈子,净身出户地嫁进去,又净身出户地被赶出来,什么都没落着。妈不甘心。”
陈岩盯着她,盯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既熟悉,又陌生。
她是他妈,那个抱他哄他、蹲下来给他系鞋带的女人。
可她又不像他妈。
他妈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不会跟他算这种账。
“你要讨债,你自己去讨。”陈岩说,“别扯上我。”
“妈没扯你。”苏雁轻轻叹了口气,“妈只是想,你爹身体不行了,陈家的东西,迟早要有个说法。你是他儿子,这陈家,本来也该有你一份。”
陈岩没接话。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被她叫住:“小岩。”
陈岩停住,没回头。
“你恨妈,妈不怪你。”苏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低的,“可妈想让你知道,妈当年走,不是不要你。妈是保不住你,才只能走。妈那时候要是带着你,你爹不会放过你的。”
陈岩握着门把手,指节泛白。他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走了。”
陈岩骑上电瓶车,从福安巷出来,一路骑回租屋。
巷口那两个下棋的老头还在,树影在他们脸上晃来晃去。
他一路骑,脑子里全是苏雁那句“妈是想讨回妈应得的那一份”。
他分不清她的话哪句真哪句假,可他心里那杆秤,已经悄悄偏了。
陈岩想起她脚上那双黑高跟,想起她站在地下停车场里别碎发的那个动作,想起她看他时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妈的,他心想。十五年没见,他还是栽在她手里。
又过了两天,陈岩下晚班。
换好衣服从集团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他刚推出电瓶车,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
他点开,是个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