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巷。
他小时候,他妈带他去过一趟城南,好像就是那片地方。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双黑高跟叩在地砖上的声响,像敲门。
他小时候最爱听那声音,一听就知道妈回来了。
陈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股洗衣粉的味道,混着汗味,没有栀子花的香味。
他闭上眼,那道踩着黑高跟的影子又在黑暗里浮起来,朝他走过来。
他硬了。
裤裆撑起一个帐篷,他蜷起腿,把脸埋得更深。
他骂自己不争气,可身体不听他的。
他想象那双黑高跟叩在地砖上的声响,想象那截绷紧的小腿,想象风衣腰带勒出的那道腰线,想象她别碎发时抬起的那截手腕。
十七年了,他想苏雁,也恨苏雁。恨她当年丢下他,想她想得发疼。这两样东西在他心里搅成一团,他分不清哪样更重。
第二天,陈岩本来不该去城南。可下了班,他骑着电瓶车,拐上了去城南的路。
福安巷不难找。
巷子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蹲着两个下棋的老头。
陈岩把电瓶车停在巷口,往里走了几十步,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来。
门上挂着个小牌,用胶带粘着,写着“苏”字。
陈岩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他告诉自己,来都来了,总得问清楚当年的事。可他真要问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门从里面开了。
苏雁站在门里,像是早知道陈岩要来。
她今天没穿风衣,换了件浅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条深色的长裙,脚上还是那双黑高跟,丝袜裹着小腿。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
“进来吧。”她说,“妈烧了水。”
屋里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桌上放着一只白瓷杯,杯里是刚倒好的热水,袅袅地冒着白气。
苏雁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坐。”
陈岩没坐。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半晌才问:“当年,你到底为什么走。”
苏雁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另一只杯子里的水续满,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才开口,声音很轻:“你爹让我走的。”
“他要你走,你就走。”
“妈不走不行。”苏雁放下杯子,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你爹说,要是妈不走,他就让妈身败名裂,连你,他也要从妈身边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