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啧了一声:“不就是当年净身出户那位,苏雁。你亲妈。”
陈岩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又像被一记耳光抽在脸上。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冲到喉咙口,撞得耳膜发疼。
十五年没听过的名字,此刻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陈岩握着话筒,半晌没动。
电话那头已经挂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他把话筒放回去,手掌在桌沿上撑了一下,又撑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回身体里去。
苏雁。他妈。那个被他爹净身出户的女人。那个蹲在大厦门口,等一个很多年没见的熟人的女人。
陈岩忽然想起白天,她隔着墨镜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瞬间,他心口猛跳了一下,却又说不清是为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那双黑高跟,那截绷紧的小腿,那道藏不住的风韵,全都对上了。
她蹲在门口,是在等他。她知道她儿子在这栋楼里当保安,她等了不知道几天,就为了等他哪天路过。
陈岩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上大厦门前的位置。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圈里,空无一人。
那个女人还在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
他想起白天她蹲在花坛边,垂着头,像是等了很久,久到把自己蹲成一尊石像。
她等了那么久,等的是谁。
等一个很多年没见的熟人。
她那个熟人,是他。
陈岩抓起椅背上的制服外套,三步并作两步冲出监控室,跑过走廊,跑过大厅,一把推开集团的侧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台阶上喘了几口气,朝集团门口那盏路灯望过去。
昏黄的光晕底下,那个女人还蹲在原地。
风衣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那双黑色的细高跟和丝袜裹着的小腿。
她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从来没走开过。
陈岩站在十步开外,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他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终于哑着嗓子喊了出来:
“妈。”
那女人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抬手摘下脸上的墨镜。
路灯的光落在那张脸上,眉眼与他有七分相似,眼角爬了细纹,却依然美艳得惊人。
她嘴唇动了动,泪珠从眼眶里滚下来,落在她洗得发白的风衣前襟上。
她望着陈岩,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小岩,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