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想问问那个在顶层喝咖啡的人,把他扔在门口当看门狗,是把他当儿子,还是当成一条拴着不咬人的狗。
陈岩又想起老周说的那句话。
你妈当年,我可是见过的。
脚上那双黑高跟,走得又稳又好看。
陈岩闭上眼,那道影子就在黑暗里浮起来,踩着细高跟朝他走过来,裙摆擦过地面,丝袜绷出小腿一道弧。
他小时候,他妈最爱抱着他,把他举得高高的,问他,小岩,你看妈妈好不好看。
好看。他那时候说。现在想来,他连她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双黑高跟和那截绷紧的小腿。
陈岩翻来覆去睡不着,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划开相册,一路往下翻。
他相册里没什么照片,翻到底,也只有那么几张。
一张是大厦门口的合影,一张是同事聚餐,剩下的一张,已经泛黄发旧,边缘起了毛边,右下角缺了一小块。
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一把藤椅上。
女人穿了条碎花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高跟,丝袜裹着的小腿又长又直,在午后的光里白得晃眼。
她脸上笑盈盈的,眼角的弧度,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是他妈,苏雁。
陈岩盯着照片里那双黑丝长腿和细高跟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从鞋跟滑到脚踝,再滑到小腿绷起的那道弧线。
那道弧线在午后的光里绷得又紧又亮,像一根拉满的弦。
他盯着那道弦,裤裆慢慢发紧,硬得发疼,他却不肯把照片关掉,像是要把“母亲”两个字和“欲望”两个字,在黑暗里悄悄缝在一起。
监控室的灯管发出嗡鸣,冷光打在他脸上。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望着天花板,喉咙里滚了滚。
他记得她身上那股香水味,淡淡的,像栀子花开在夏天。
他记得她蹲下来给他系鞋带时,裙摆擦过地面,黑丝绷出膝弯一道弧。
他记得那双高跟叩在地砖上的声响,像敲门。
他小时候最爱听那声音,一听就知道妈回来了。
后来那道声响再没响过。
她走的那年,他六岁。
再后来,父亲娶了柳梦,家里添了两个妹妹,他十五岁被扔到集团,从最底层的杂工做起,干到十八岁,领了一身保安制服。
他忽然想,十五年没见,她老了没有。
照片里那张笑脸在黑暗里浮起来,又沉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冷光还是那片冷光。
他刚要起身去接杯水,值班室的电话响了一声,是集团内部线。
陈岩接起来,那头是董事长秘书的电话:“董事长说了,明天起,谁都不许放那女人进集团。门口蹲着的那个,直接轰走。”
陈岩握着话筒,喉咙发紧:“哪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