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然后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我们公寓那一片还没事。刚才过来的路上我看了——中野坂上附近街上没什么人,便利店被封了但没被撞开。我们先回去。把东西放好。再看新闻怎么说。”
“好。”
两人穿过最后一条小巷,回到了中野百老汇商店街。
商店街和早上完全不一样了——所有店铺的卷帘门都拉了下来,卖炸肉饼的铺子门前那个常驻的红色提灯已经灭了,百元店的促销立牌被风吹倒在人行道上,药妆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被人砸了玻璃,里面的饮料一瓶不剩。
一只被踩脏的布娃娃脸朝下躺在排水沟旁边,浸了半截的雨水。
但整条街静得惊人——没有枪声,没有尖叫,没有奔跑的脚步声。
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闷闷的直升机螺旋桨声,和头顶某扇窗户里隐约传出的电视新闻播报声。
公寓的铁楼梯还是那么窄。
三楼的走廊里,那个坏了大半个月的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微弱的橘黄色灯光照在走廊尽头他们那扇门上。
门牌号还是歪着挂的——诗织上次修水龙头的时候顺手把它扶正了,但过了几天又歪了,大概是门框本身松动了。
优真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诗织站在他身后,看着走廊外面的天空。天空是很淡很淡的灰蓝色,像一块褪了色的旧布。
门开了。
六叠和室还是他们早上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放着诗织没带走的笔记本,书架旁边那面穿衣镜安静地靠着墙。
阳台上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洗衣机上面盖着优真昨天用过的旧毛巾。
诗织走进玄关,把那双便鞋脱在鞋架上,光脚踩在榻榻米上。
草面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
优真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运动饮料、罐装咖啡、两个饭团、创可贴、碘伏、湿纸巾、发圈、漱口水。
他把那双备用的便鞋也拿出来放在鞋架上,然后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NHK还在播放紧急报道。
画面是一个俯瞰镜头——直升机从高空拍摄的新宿街景,画面里可以看到中央线的高架桥上停着几辆不再动弹的列车,车厢门被撬开,乘客已经从轨道上疏散到了地面,但地面上正围着一群身份不明的个体,他们的行动模式从空中看像是蚁群——一群人聚在一个区域,散开,再聚,再散。
街角能看到自卫队的橄榄绿车辆,但数量不够覆盖所有区域。
“——本日未明より都内各区で同时多発的に発生している原因不明の暴行事件について——官房长官は先ほど记者会见を开き——『现时点ではバイオテロの可能性を否定できない』と述べ——都民に対して不要不急の外出を控えるよう呼びかけました——”
“——また——防卫省は自卫队の治安出动を决定——都内主要交差点に検问所を设置——感染が疑われる者に対しては——武器使用も辞さない方针——”
“——新宿区——渋谷区——池袋——练马区——中野区の一部——各区において——感染者の数は——现在集计中ですが——少なくとも——”
画面突然切断了。
屏幕变成了蓝色的无信号画面,然后几秒后恢复成了播音员的面孔。
她面前的提词器显然出了故障,但她仍然维持着职业素养,用手边的纸质资料继续播报:“——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现在回线が不安定になっております——”
优真把电视关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巡逻车警笛声。
诗织坐在沙发垫上,把腿伸直,低头看着自己小腿上那道刚才在矮墙砖头上擦伤的血痕。
血早就干了,在皮肤上凝成几道细细的暗红色线。
她把旁边塑料袋里的碘伏和创可贴拿出来,拧开碘伏的盖子,一股刺激性的药味立刻散开来。
她把药液倒了一点点在湿纸巾上,弯下腰去擦那道伤口——但腰弯到一半,手抖了一下,湿纸巾差点掉在榻榻米上。
“我来。”优真从她手里把湿纸巾拿过去。
他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托住她的小腿肚,另一只手用沾了碘伏的湿纸巾极轻极慢地从伤口边缘开始擦拭。
碘伏碰到破皮的皮肤时,她的腿反射性地抽了一下,他立刻停下来,抬头看她。
“疼?”
“不疼。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