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诗织不知道为什么,握着笔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听到了第二个声音——不是笔。
是喘息。
一种被人压着嗓子、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不均匀的喘息。
像是一个人正在用全部的力气憋着什么,但憋不住了。
她把笔放下,侧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从她坐的中间排到阶梯教室最后两排,越过几排肩膀和趴着睡觉的女生,她看到一个男生正用双手死死捂着嘴,低着头,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屏幕上的光标在文档中间一闪一闪。
然后他的双手猛地从嘴上移开了。
一团白沫顺着他的嘴角涌出来,不是口水——是大量细密的白色泡沫,从他的嘴角、下唇、下巴淌到讲义上,又顺着讲义滴到翻板上。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部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变成赤红——不是血丝,是整片眼白从边缘往中央褪成一种不正常的、发亮的赤红色。
他的瞳孔在赤红的包围中疯狂收缩,嘴唇张开之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更多白沫,把整张嘴都封住了。
他旁边坐着的女生第一个尖叫了出来。
不是理智的尖叫,是那种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之后、身体先于脑子做出的、从肺里直接推出来的短而尖锐的尖叫。
她抱着自己的讲义整个人往旁边弹开,撞在了隔壁座位的扶手上,胳膊肘撞得生疼但根本顾不上。
整个教室前几排的人还在回头,后几排的人已经开始往外跑。
翻板噼里啪啦地弹回去,笔记本从桌面上滑下来砸在地上,有人踩着别人的包摔了一跤,有人被堵在过道口抓着手机一边解锁一边喊“先打哪个号码”。
老教授在讲台上把讲义往桌上一放,推了推眼镜,对着那个倒下的男生走了两步——他大概是想过去帮他,但他的年龄和腿不允许他走得太快。
他走了三步,那个男生已经开始抽搐了。
不是癫痫的那种抽搐。
是全身性的、极剧烈的痉挛——四肢往不同的方向猛地甩出去又收回来,脊椎弓成一道弧线,后脑勺撞在翻板支架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嘴里的白沫变成了混着血丝的棕红色泡沫,溅到了旁边翻板上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
他的腿在翻板下面的横杆上疯狂踢蹬,皮鞋甩掉了,袜子已经脱落了一半。
翻板被踢得剧烈震动着,斜倒了一半。
他的头往后仰到了极限,脖子上青筋全部暴起,然后他的嘴猛地张开——不是呻吟,是一种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极低、极沙、像是从撕裂的气管里挤出来的气流声——然后又一声更高更尖的嘶哑喘息声叠在它上面。
诗织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看到的一切都在以一种不真实的方式被拉得很慢——她看到前排那个穿运动服男生翻过翻板往后跑,看到讲师从讲台上往下走的一脚踩空了半个台阶,看到那个短发女生还坐在原位,文选从她膝盖上滑到地上,她一动不动。
然后那个倒下的男生忽然停止了抽搐。
整个教室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不是正常站立的顺序——是用某种完全不协调的关节组合把自己从翻板之间撑起来。
头先抬起,然后躯干往上折,然后双腿蹬直。
站直之后他歪着头,朝面前的空气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嘶哑喉音。
然后他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女生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