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没有——就是今天早上吃了好吃的”,然后低下头翻开讲义,假装在认真看目录。
那个女生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阳光在笔记本上悄悄地移了半格。
上课铃响了。
和平时一样——老旧扬声器里传出的电子铃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将近十五秒才停下来。
老教授推门进来,腋下夹着一叠讲义,另一只手端着保温杯,眼镜链挂在耳后晃来晃去。
他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用那块用了四十年还没换的旧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翻开讲义,用那个诗织熟悉的、带着关西口音的声音开始讲话。
“さて——先周は漱石のロンドン留学について话しましたが——今日はその続き——”
诗织把圆珠笔拿起来,在讲义页的空白处写了今天的日期。
她的字还是一笔一画的,每个假名都写得很认真。
写到日期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恶意的、让人不舒服的注视——是有人在旁边用目光打量她。
她把笔停下来,侧过头看向右后方。
后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短发女生。
浅棕色的发尾有些翘,脸上画了淡妆,但遮不住眼皮轻微浮肿的痕迹。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白色T恤,腿上盖着一本翻开的文选,但视线不在讲义上。
她在看诗织。
诗织认出了这张脸。
是上周三在红砖楼四楼诊室门口遇到的那个女生。
那个走路时腿上还带着些微不稳的弧度、对她同病相怜般笑了一下的女孩。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诗织先微微点了一下头,短发女生也回了一个极浅极淡的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挤出一个“你好”的口型。
然后她把视线移回到文选上,没有再抬头。
诗织也转了回去。
她心里浮起了一个很轻的念头——那个女生上次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腿不太稳,但今天看起来比那天好多了。
长谷川老师说她是大一新生,高中时有过不好的经历,已经在做定期治疗。
每周三来治疗——和自己同一天。
也许每次治疗结束后她们都会碰到——只是之前没遇到。
诗织在想下次如果碰到她,要不要打个招呼。
讲台上老教授正讲到漱石在伦敦的租房经历,说到那间狭小的下宿屋的壁纸颜色是“令人绝望的深绿”。
诗织低下头记笔记,但刚写了“下宿屋の壁纸”几个字,身后方几排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什么东西掉了。
是一支圆珠笔。
从翻板上滚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没有人回头。
笔掉了这种事每节课都会发生三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