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还按在他的颈侧,“我后来不想了。因为我在门口看到了太阳。是那种——很淡很淡的金色——照在法院大楼的灰色墙面上——突然觉得——不管今天结果怎么样——太阳都在那里。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多到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会想到你。所以就算太阳出来的时候你不在——我还是会觉得你在。”
黑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自己的右手抬起来,握住她放在他颈侧的那只手的手腕,用他惯用的握铁管时的力道——
但在碰到她手腕的瞬间收住了。
把原本可能弄疼她的力道一点一点收拢成刚好能把她的手扣住。
他的嘴张开了一条缝,大概是打算说“我也想了你”或“我知道你会来接我”——但最后什么都不说,只是用拇指在手腕内侧的软筋上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你比我想的——”他说,然后停下来重新选词,“你比我能扛——太多了——”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她的掌心里有一道很细的痕迹——是修水龙头时扳手打滑留下的。
他把拇指放在那道痕迹上。
“还疼吗。”
“早不疼了。”
“你以后——用扳手的时候——戴手套。我那双旧的,在洗手台下面。”
“好。”
他低下头,仔细看了那道痕迹好一阵子,然后把拇指松开。
他没有说“以后这些事我来做”。
因为两周的留置室让他知道了一件事——她可以自己做。
她不需要他来做。
她只是需要他在这里。
“累了。”诗织说。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然后弯下腰,把茶几上的碗碟收拾好放进水槽,关掉台灯,只留了床边那盏小小的夜灯。
夜灯的光是极淡的橙黄色,把整个六叠和室变成了一个琥珀色的气泡。
她把被褥铺好。
两个枕头并排放在一头。
她把右边那个拿起来,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放回去——那个枕套她今天下午换了新的。
旧的那个在衣篓里,已经洗过了。
两人在被褥上躺下来。
诗织侧身朝向右边——这是她习惯的姿势。
黑崎仰躺着,一只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手掌自然地落在她后脑勺上。
另一只手放在他自己的胸口,没有往她身上搭。
他以前从来不用问。
但今晚他在等她说。
“优真——”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可以抱着我吗?”
他把右手从自己胸口拿开,从她的腰际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臀线刚好嵌在他腰腹之间的弧度里。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手从腰往上移,隔着睡裙的薄棉布,覆盖在她的小腹上。
不是抚摸,就是放着。
他以前也是这样放的——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