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碗里那片姜,然后把它夹起来,塞进嘴里。
嚼了三下,又说了一声“好吃”。
这次不是含混的。
是很清楚的。
和姜片一起咽下去的还有更多他没说出口的东西。
饭后诗织在洗碗池前洗盘子,黑崎坐在茶几旁翻她的笔记本。
他又翻到了那一页——“还没输”,被圆珠笔描过不止一次,笔画的凹痕在纸面上可以摸出来。
他把手指放在那四个字上,轻轻划过去。
然后翻到最新的那一页。
她今天早上写的那一页,只有一句话。
字迹比之前的都轻,都潦草。
日期是今天,宣判日早间写的。
他辨认了好一阵子,才把每个字都读出来。
『今天接他回家。』
旁边画了一个方框。还没有打勾。
他把笔拿起来,在那个方框里打了一个勾。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滴很小的墨水——再多一点点就会洇开。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沙发垫上,闭上眼睛。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诗织擦干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的头发是扎起来的,几缕碎发贴在后颈上,皮肤上还留着洗完澡后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温温软软的。
她侧过头看他的脸——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台灯光下投出两小片阴影。
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硬了,但嘴唇的弧度没变。
“优真。”
“嗯。”
“你头发长了好多。”
她把手伸过去,指尖碰到他额前垂下来的几缕碎发,然后轻轻地拨开。
他的头发很黑也很粗,摸上去有一点点扎手,但发根是软的。
她在他的太阳穴旁边发现了一道很细的、新的疤痕——不深,但还在愈合的粉红色阶段。
“这里——怎么弄的?”
“留置室。不小心蹭的。”
她把指尖换成了指腹,在那道疤痕上极轻极慢地画了一个圈。
他的眼睛仍然闭着,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
她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往下滑,经过颧骨,经过耳后,停在了他下颌线与颈侧的交界处,拇指轻轻搁在颈动脉的跳动上。
他的心跳透过指尖传过来——平稳、温沉,每一下都在告诉她,他活着。
此刻不是隔着玻璃、不是隔着铁栅栏、不是隔着庭审记录上那些冷静的加粗文字。
“你知道吗——”诗织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今天早上——站在法院门口的时候——我想的是——万一他们真的判了实刑——万一你回不了家——”她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