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来对着她。声音轻了。
“别自己扛太多——你上次跟我说有在好好吃饭——你是不是瘦了——?”
“——今天中午吃了咖喱面包,食堂的,挺好吃的,里面还有牛肉。”
他停了一下,隔板那头的嘴角弯了弯。
不是开玩笑的弯——是确认她还有力气在说谎之外编出一个这么完整的细节之后,心里稍微放心了一点点。
“吃饭的钱还有吗?”
“有。你的工资卡里面还够。房东的租我自己交完了。——哦,对了——今天早上厕所水龙头又在漏水,我对着网上的教程自己修好了。用了扳手,好沉。还有——隔壁那个大学生昨天搬家了,现在左边是空房,终于没人吵架了。”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些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小事。
她说修水龙头的时候手指比了一个拧扳手的动作,手腕拧得特别夸张,故意把整个过程说得笨拙而滑稽。
说到隔壁空房的时候她的眉毛上挑了一下,这是她以前只有在心情很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黑崎静静地看着她比划。
她不自觉地笑了——不是对着镜子练出来的弧度,是真笑。
说完自己修水龙头那段之后她自己觉得太笨了,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
有酒窝,浅浅的。
“等出来之后——”他隔着玻璃说,“你修水龙头试试看。我坐在旁边喝茶。看你能不能撑过五分钟。”
“那你可能要买一把新扳手。”
“行。给你买最好的。”
“还得买那个——那个水龙头里面的橡皮圈,很小那种——大的扳手拧不了——”
“知道了知道了。购物清单你写好。”
对话进行到这里的时候,诗织忽然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种对话模式和以前完全一样,像是还在那个六叠和室里,她跟他讲今天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他一边嫌弃一边答应帮她善后。
这一瞬间太正常了,正常到像是隔在他们之间的透明隔板不存在,正常到像是时间可以被一段对话拉回三天以前。
但正因为太正常,反而让她意识到——这只是暂时的。
他还在留置室里。
岛崎的父母还在外面。
现实还压在他们身上。
但她没有让这个念头在脸上留下来。她只是把双手在膝盖上放好,对他笑了笑。
出去的时候她对着走廊里的不锈钢门牌理了理头发。
玻璃上映出一个穿白衬衫深蓝裙子的女生,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眼睛有一点肿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把高领毛衣外面那件外套的扣子系好,检查了一下口袋里钥匙和手机。
又平安过掉一天。
今天她拿到了没怀孕的确认。
进了法律援助中心。
和强奸犯的父母面对面说了她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说出口的话。
然后再一次把手隔着玻璃贴在了他手上。
她的笔记本上,方框已经勾掉了好几项。剩下的等到明天再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