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个字都是对着身后那个方向说的。
“——一个女孩子穿成那样到处乱跑,还怪别人误会——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个身段——”
她没有说完。厅内的自动门开合了几次,把西新宿的街声送进来又推出去。女警从窗口抬起头,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打字。
诗织站在原地,脖子上的指印被重新翻回高领毛衣的领口里面,遮住了。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浅灰色的地砖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阵子,大厅另一端传来了皮鞋脚步声。
是来通知她探视时间到了的另一个女警。
诗织听到之后点了点头,跟着她朝地下留置室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女警扭过头来看她。
“——没事。”诗织说,“没事。请继续。”
留置室里,她把手掌隔着一层透明玻璃贴在黑崎的手掌上的时候,没有提任何关于岛崎父母的事。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只会让他更痛苦。
他在这里被关了整整几天,已经快被这些无能为力和等待拖垮——她不能再给他增加无法解决的重压。
“律所那边怎么说——?”黑崎的声音从通话孔里传过来,比昨天更哑了一些。
“他们正在帮我们争取正当防卫的认定。需要些时间。也让我再补交一些当时的细节陈述。”诗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一些。
但她知道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今天发生了别的事。
“你今天有没有吃——?”
“诗织。”
黑崎把脸凑近了透明隔板。
他的眼眶更深了——不是黑眼圈,是眼睛周围的骨头显得更加突出,像是缺水加缺觉同时把他脸上的肉削薄了一层。
他盯着她的眼睛,没说话,等了片刻。
“你撒谎的时候,右耳会红。”
诗织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右耳。然后她发现他骗到了她——右耳根本没红。但她的手抬起来的那一瞬间,就等于是承认了。
“发生了什么事——?”
她沉默了。
在沉默里她快速计算了一下措辞,然后把岛崎父母的事情用最干净的方式说了——只是把他们想要传达的基本意思告诉了他。
没有提过分的话,没有把她母亲说她是勾引男人的骚货那一段转述出来。
但她说完之后,黑崎的脸还是变了一瞬。
那一瞬不长的——像是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被他重新控制住。
但她看到了。
他握着栅栏的手指关节在一点一点变白。
然后他把脸转过去,看着墙壁。
呼吸加重了几下。
等他再转过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稳。
但他的眼睛不平静——那双眼里有一种比愤怒更危险的东西。
是一种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看着笼子外面有人在撕咬他唯一在乎的东西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目光。
“等你把我弄出去,我再一个一个跟你们算。”他说。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对她说的时候他的语气会软。这只是他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