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内衣还挂着,三天没取下来。过膝袜被风吹得微微晃荡,袜子边缘已经干透了,硬邦邦地翘着。
浴室的地上,扔着那件被她自己亲手撕破的米色毛衣。黑色的连裤袜团成一团歪在更衣篮里,裂口从裆部一直撕到大腿。
她站在这些残骸的中间,站了很久。光从阳台的窗帘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黑。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弯下腰,开始收拾。
茶几先清——把饭团扔进垃圾桶,把美乃滋放回冰箱,把水杯洗了。
把遥控器放回电视旁边的小架子上。
把坐垫拍松,放回墙角。
然后是小书架——把书按原来的顺序重新摆好。
把散落的广告传单叠整齐,放进回收袋。
把玄关的鞋子摆成一排,把随便甩在那里的拖鞋放回鞋架上。
把阳台上的内衣收进来,把晾衣夹一个一个摘下来,放在抽屉里。
把袜子从衣架上取下,和内衣一起叠好,放进衣柜。
把浴室地上的破毛衣捡起来,把连裤袜从更衣篮里拿出来——她看到上面残留的痕迹,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把它们一起放进了装可燃垃圾的袋子。
她拿起扫帚从房间角落开始扫。
榻榻米的缝隙之间挤着细小的灰尘和头发,她用扫帚斜着扫过去,灰尘聚成一小堆,再用簸箕装好。
然后是拖地。
她把拖把浸湿,拧干,从玄关开始一寸一寸地拖过去。
水流在榻榻米上留下短暂的深色印记,然后慢慢干了,像是这片地板也在经历某种新陈代谢。
一共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她从黄昏收拾到了天色全黑。
公寓的窗户开了一小条缝,夜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带进来隔壁老奶奶煮饭的味道——酱油和味醂的甜香,混着煮米饭的蒸汽。
楼上的大学生情侣今天没有吵架,只有隐隐约约的电视声从天花板渗下来。
中央线电车一如既往地每隔几分钟就从高架桥上滚过去一次。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在运转。
诗织站在打扫干净的六叠和室正中间,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几缕碎发粘在额角,她用手拨开。
然后她把灯打开——柔和的暖光从小吊灯里洒下来,铺在干净的榻榻米上,铺在刚擦过的茶几上,铺在摆放整齐的书架上。
屋子变干净了。看起来和出事之前一模一样。
她站在玄关,看着这间屋子,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这间屋子什么都知道,但它什么都不说。
它只是被收拾干净之后躺在那里,用一如既往的沉默迎接她。
它不问她去哪了,不问她脖子上为什么有淤青,不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回来。
它只是一间公寓。
但这一刻,它是她唯一可以掌控的东西。
她把垃圾袋扎紧,放在门口,准备明天早上拿出去。然后去浴室洗了手,用毛巾擦干。
然后她在茶几前坐了下来。盘腿坐在坐垫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旁边放着一本笔记本和她自己的圆珠笔。
她开始处理消息。
未读消息堆了整整三天。
辅导员的:『白石同学,你在吗?我帮你预约了心理咨询,就在明天下午,你看到了吗?』『请一定回复我。』『白石同学,如果你不想回复我也理解,但请告诉我你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