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川站起来,走到窗边调整了一下百叶窗的角度。
光线变得柔和而均匀,不再在她脸上投射条纹。
他又走到房间角落,按下一个开关——一个极轻的白噪音从隐藏在天花板里的扬声器中流出,混合着远方的海浪声和某种细微的、类似风铃的金属振动声。
“请躺到那边那张椅子上。”他指了指沙发旁边的一张躺椅,椅背已经调到了一个近乎水平的倾斜角度。“如果你不习惯躺着,坐着也可以。”
“……躺着就好。”
诗织走过去,躺了下去。
躺椅的皮革柔软而微凉,透过毛衣传到她的后背上。
她的腿伸直,脚踝交叠,双手放在腹部。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一盏磨砂灯,灯光透过乳白色的玻璃,变成了某种介于金色和米色之间的暖光。
长谷川从桌上拿起一个带表链的怀表式催眠道具——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把它用到她眼前。
他只是把它握在手里,偶尔让它轻轻晃动。
他的声音开始发生变化,从正常的交谈语调逐渐过渡到一个更低、更慢、更加圆润的频率。
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微微拉长,但并不拖沓,反而让人产生一种想要跟随的欲望。
“诗织——现在把你的注意力——放在你的呼吸上——不用刻意改变它——只是观察它——空气进入你的鼻子——充满你的胸腔——然后缓缓地呼出——每一次呼出——都带走一点点——你不需要保留的东西——”
她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不是药物作用,而是她的神经系统在经历了连续三天的过度警觉后,终于抓到了一个可以休克的裂缝。
长谷川的声音变成了某种浮标,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向它漂过去。
“你现在——正走在一条——很安静的走廊里——两边的墙壁是——温暖的米色——脚底下的地毯——很厚——很软——你每走一步——都陷进去一点点——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一扇很漂亮的门——推开它——你会进入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安全的地方——”
诗织的眼皮完全合上了。她的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嘴唇微微分开,手指从腹部滑落到身体两侧,掌心朝上,毫无防备地张开着。
长谷川没有立刻开口说话。他观察着她。
确认她进入深度催眠状态后,他依然没有改变语气。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职业素养——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声音的一致性,因为声音是最容易暴露的东西。
但他放下了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支铅笔。
他把笔记本放在了一旁。
他把椅子挪近了躺椅。
动作很轻,很自然。如果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觉得这是一个负责任的医生在近距离观察病人的放松状态。
长谷川良和,四十五岁。
东京大学医学部出身,临床心理学博士学位。
十二年前来到御茶水女子大学心理咨询中心,经手的来访者超过两千人。
他的学生评价是“非常温柔的老师”、“和长谷川老师说话就像被治愈了一样”。
他每年都被评为校内最受欢迎的心理咨询师。
他的等候名单通常排到三个星期以后。
没有任何人投诉过他。
不是因为没有人怀疑。
而是因为没有人能在意识层面确认发生了什么。